清辞攥着炼化的淡青色灵气,勉强稳住师尊给的白玉镯裂缝。沈知远夫妇对女儿“不一般”的认知越发明晰——苏婉娘总盯着女儿手腕上的镯子发呆,沈知远则悄悄翻遍了书房里的《异闻志》,试图找出“婴儿有灵识”的解释。而今日,沈府要办一件大事:三房小姐清辞的抓周礼。
满月宴后,沈府上下都在传:三房的小小姐“灵得很”,能盯着人看半天,还会对着二太太的玉佩笑。这话传到嫡祖母王氏耳朵里,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她是沈阁老(沈府当家人,官拜阁老人称沈阁老)的正妻,一辈子讲究“门当户对”,最见不得商贾出身的苏婉娘带坏沈府的风气。如今清辞的“灵”,在她眼里不是福兆,是“商贾外家带来的铜臭气”要冲撞沈府的清贵。
辰时刚到,沈府前厅已布置妥当。
朱红梁柱挂起十丈长的红绸,案上摆着鎏金香炉,飘着安息香的味道。长桌足有两丈,铺着织金锦缎,上面摆满了抓周的物件:最显眼的位置是金锁、银镯、翡翠平安扣,旁边是算盘、笔墨、账本,再往后是《三字经》《百家姓》的书匣,还有算筹、戥子等商贾用具——这是王氏特意安排的。
“老夫人,都按您的吩咐摆好了。”大太太周氏的陪房婆子福了福身,“金锁是您给的,银镯是二太太的,翡翠平安扣是三太太的陪嫁……”
王氏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把林氏的玉佩也摆上去。”
婆子愣了愣:“林氏的?”
“嗯。”王氏抿了口茶,“二房侄女从南边带的,说是羊脂玉,配咱们三小姐正好。”
她话音刚落,苏婉娘抱着清辞进来。小丫头裹着虎头斗篷,睫毛上还沾着晨露,看见前厅的热闹,立刻蹬着小腿要扑过去。
“母亲。”苏婉娘福了福身,目光扫过长桌,“您摆这么多俗物,是要让辞儿抓个商贾的兆头?”
王氏笑得慈眉善目:“婉娘多心了,不过是让孩子选个喜欢的。你看这金锁,多贵重;这账本,多稳当——咱们沈府是书香门第,可也不能丢了商贾的精明。”
苏婉娘心里冷笑:您把金锁银镯放最前面,分明是盼着辞儿抓这些,坐实“商贾外家”的说法。她刚要开口,沈知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本《蒙学》:“母亲,辞儿的启蒙书我选好了,先给放桌上?”
王氏点头:“放吧,也算沾沾文气。”
沈知远把书放在算盘旁边,余光瞥见苏婉娘皱着的眉——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清辞的灵识不同于普通婴儿,这些俗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母亲偏要做这出戏,无非是想压一压苏婉娘的商贾底气。
苏婉娘抱着清辞走到长桌前,刚要把女儿放下来,清辞突然扭了扭身子,小脑袋抬得老高。
在众人看不见的灵识空间里,清辞的“眼睛”正缓缓扫过桌面:
——金锁:纯金打造,刻着“长命百岁”,灵气稀薄,带着主人的贪念;
——银镯:二伯母的陪嫁,内侧刻着“崔氏”,沾着厨房的油腥气;
——翡翠平安扣:娘亲的,虽是翡翠,却被王氏戴过,沾着嫡祖母的偏见;
——算盘:上好的红木,珠子磨得发亮,灵气是铜臭味;
——《蒙学》:沈知远刚放的,纸页泛着墨香,灵气微弱;
——最角落的羊脂玉佩:林氏的,玉质温润,里面裹着一缕淡青色的灵气——像春天的嫩芽,虽弱,却鲜活。
“凡人,你们的套路太浅。”清辞在灵识里翻了个白眼,小身子在苏婉娘怀里扭了扭,打了个哈欠。
苏婉娘没听懂,只当女儿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辞儿要是累了,咱们晚点再过来。”
“不累。”清辞用婴语哼唧,“我要抓那个。”她的灵识盯着角落的玉佩——那是林氏的,可里面有灵气,比桌上所有东西都强。
巳时三刻,抓周礼正式开始。
沈府的亲戚都来了:大太太周氏带着儿子沈清宇,二太太崔氏带着女儿沈清宁,还有族里的叔伯婶子。众人围在长桌前,目光都落在清辞身上。
“三妹妹,抓那个金锁!”沈清宇踮着脚喊,手里攥着块桂花糖;
“抓笔墨!以后当女先生!”沈清宁晃着手里的毛笔;
王氏笑着开口:“辞儿,喜欢哪个就抓哪个,祖母不怪你。”
苏婉娘抱着清辞走到长桌前,刚要把她放下来,清辞突然蹬着小腿,朝着角落的玉佩爬过去。
“哎?”沈清宇瞪大眼睛,“三妹妹抓那个!”
众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去——那是林氏的玉佩,不是沈府的东西!
王氏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清辞已经爬到桌前,小手准确抓住玉佩,往嘴里塞。
“哈哈哈!”沈清宁先笑出声,“三妹妹抓了个二伯娘的玉佩!”
“胡闹!”王氏拍着桌子站起来,“那是二房的东西,不是沈府的!”
苏婉娘也慌了,赶紧把清辞抱起来:“辞儿,怎么抓别人的东西?”
清辞却不肯松手,攥着玉佩晃了晃,小脸上全是得意——她才不管是不是别人的,里面有灵气就行!
林氏听见动静,赶紧从后院跑过来:“老夫人,这是我的玉佩,给孩子玩吧。”
王氏瞪着她:“你明知辞儿要抓沈府的东西,故意放个外人的?”
林氏委屈得红了眼:“我、我不知道……这玉佩是我娘给我的,我想着给辞儿当见面礼……”
沈知远这时走过来,接过清辞手里的玉佩,翻来覆去看:“母亲,这玉佩是羊脂玉,里面的灵气很纯——辞儿抓它,是她的缘法。”
王氏愣住了:“灵气?”
“是。”沈知远看向清辞,“辞儿不是一般的孩子,她能感知灵气。这玉佩里的灵气,比桌上所有东西都强,她自然会选。”
众人面面相觑,苏婉娘抱着清辞,眼睛亮得像星星:“辞儿,你喜欢这个玉佩?”
清辞打了个哈欠,把玉佩往怀里塞了塞——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说,里面有灵气,能补她的手镯就行!
抓周礼结束后,清辞抱着玉佩回到后院。
她坐在摇篮里,把玉佩贴在手腕上的白玉镯上——玉佩里的淡青色灵气顺着她的灵识流进手镯,裂缝又稳了一点。师尊的神识传来:“不错,这玉佩里的灵气能补你的法器。此界的替代能源,比你想的多。”
清辞眯起眼睛,小脸上全是笑——王氏的算计没成,反而帮了她。
苏婉娘进来时,见女儿抱着玉佩睡觉,嘴角挂着笑。她轻轻替女儿掖好被角,转头对沈知远说:“母亲今天的局,反而让辞儿选了个有灵气的。”
沈知远点头:“看来,辞儿的路,要自己走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清辞的手镯裂缝不再漏灵气。她抱着玉佩,梦里都在笑——明天,她要去二伯娘的院子,看看林氏的那里,还有多少东西有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