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的声音刚落，墨麒麟俯首贴地，独角上那颗黑色宝珠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核心库里安静了下来。
被打出来的万丈深坑还冒着黑烟，周围碎裂的神台散落一地。智械银白战甲上的数据纹路飞速流转，冰蓝色的眼眸忽然一凝。
“主人，深渊裂缝底部出现新的能量反应。”
秦长生低头看去。
噬源兽破出来的那道裂缝还没合拢，裂缝深处正在往外涌着一股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不像法力也不像大道之力，更像是某种远比这些东西更原始的存在。
秦问天按住了斩时之剑的剑柄。“又有东西要出来？”
“不是。”智械摇了摇头，银色长发在身后无风飘动，“是噬源兽被镇压之后，它镇守的封印松动了。下面藏着一样东西正在主动上浮。”
话音没落，裂缝里那股淡金色的光芒猛地一涨。
一根通体透明的水晶柱从裂缝深处缓缓升了起来。水晶柱有三十丈高，柱身里流淌着亿万道细密的光线，每一道光线的颜色都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再加上金、银、黑、白，数不清的颜色在柱体里交织翻涌。
水晶柱的最顶端，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没有颜色。准确地说，它同时拥有所有颜色，每一瞬间都在变幻，快到人眼根本来不及捕捉。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光球里弥漫开来，整座核心库里残存的神台全都开始共鸣，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秦昊的灭日神枪枪尖上那颗黑色太阳自己亮了起来。
秦问天背上的斩时之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秦无敌手里的裂空神刀嗡嗡直抖，差点脱手飞出去。
“这是什么东西？”秦无敌死死攥住刀柄，满头白发都被那股气息吹得向后飘飞。
智械的冰蓝眼眸里数据流几乎要溢出来。
“造物神核。”
四个字一出口，核心库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智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太初的最底层数据库里有一段加密记载。造物主开辟上苍之上的时候用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就是造物神核。上苍之上的天地法则、灵气本源、万物生机，全部从这颗神核里衍生出来。”
“它是这片天地的心脏。”
秦昊咽了口唾沫：“心脏？整个上苍之上的心脏？”
“对。”智械点了点头，“谁掌握了造物神核，谁就是这片天地的最高管理者。天地法则、灵气流向、生灵命数，全部可以调控。”
秦多多从神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都红了：“那这东西值多少钱？”
没人回答秦多多。
秦长生已经走到了水晶柱前面。
紫金重瞳直视那颗悬浮的神核，神核表面那些疯狂变幻的色彩在秦长生眼底一一映出。秦长生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覆上了神核。
“主人小心！”智械急声道。
秦长生的手指碰到神核的那一刻，整座核心库的光路同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金色的微光，是白昼一般的暴亮。光路上的纹路全部浮了起来，像活过来的河流，沿着光路朝秦长生的方向疯狂汇聚。
“轰——”
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信息流从神核里灌进了秦长生的识海。
秦长生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见了上苍之上的全貌。
不是从高处俯瞰那种全貌，是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灵脉、每一个修行者身上的气息波动，全部以信息流的形式铺展在了脑海里。
天庭三十七亿人口。七大域的灵脉分布。虚无之海的暗流走向。中心古城的完整结构图。
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天地法则的运行规律。灵气的生成机制。万物生灵的道基构造。
这些东西像一本被翻开的天书，一页一页在秦长生的识海里摊开。
秦长生闭上了眼睛。
眉心的天道帝印疯狂发光，紫金色的光芒从帝印里冲了出来，和神核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三千大道神链在身后浮现，每一根神链上都开始流淌和神核一模一样的多彩光芒。
“主人的生命体征正常。”智械紧盯着扫描光幕，“神核正在向主人传输上苍之上的全域管控权限。传输进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秦昊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
秦问天攥着剑柄的手一点一点松了下来，终焉之瞳里全是震撼。
秦无敌两条老腿在发抖。
“百分之百。”
智械的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秦长生身上那些交织的光芒全部收了回去。核心库恢复了平静。水晶柱还立在那里，但最顶端的神核已经不见了。
秦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金重瞳比之前更深邃了。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深邃，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天帝？”秦无敌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秦长生没有回答秦无敌，转头看向智械。
“太初的底层数据里有没有关于这片天地起源的完整记录？”
智械点了点头：“有。但被加密了九层，我刚才破解了前八层。第九层需要造物神核的权限才能打开。主人现在已经有了。”
秦长生伸手一指。
一道紫金光芒从指尖射出，没入了智械眉心。
智械整个人一震，冰蓝色的眼眸里飞速滚过海量数据。
三息之后，智械的脸色变了。
“主人……”
“说。”
智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情绪。
“第九层加密的内容记载——上苍之上并非一个独立的世界。它的本质是造物文明在虚空中开辟的一座实验场。造物主的原话是神级苗圃。”
核心库里鸦雀无声。
秦昊眨了眨眼：“苗圃？种花种草那个苗圃？”
“种人。”智械的声音冷了下去，“造物文明用神核在虚空中催生出一片天地，然后在这片天地里播种生灵。生灵在天地法则的引导下修行进化。进化到一定程度的个体会被造物文明筛选、提取，用于他们自己的研究或战争。”
“上苍之上的每一个生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造物文明的试验品。”
秦无敌的脸色白了。
秦问天攥着斩时之剑的手青筋暴起。
秦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灭日神枪在手里攥得咯吱作响。
“那七大始祖呢？”秦荒冷声开口。
“看护苗圃的看门狗。”智械的回答毫不留情，“造物文明撤离后留下的管理程序。它们的职责是维持苗圃运转，防止里面的生灵发展到失控的程度。”
“三个纪元的压迫，三个纪元的屠杀，就是为了把人压在一个不会威胁到造物文明的水平线以下。”
秦多多坐在地上，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柳曦攥紧了手腕上的九色神珠，指节都泛了白。
顾清寒站在秦长生身侧，美眸里映着那根空荡荡的水晶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秦长生负手而立，紫金重瞳里倒映着整座核心库。
“所以造物主走的时候没有带走神核，是因为苗圃不要了。”
秦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种子撒下去三个纪元，该收割的没收割成。七条看门狗也管不住了。造物主觉得这块地废了，连心脏都懒得拔，直接丢在这里等它自己烂。”
没有人说话。
秦长生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些人。
秦无敌、秦问天、秦昊、秦荒、秦狠人。顾清寒、柳曦、妖月神女、影舞。秦多多。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和不甘。
“朕不管这片天地以前是什么。”
秦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核心库都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上苍之上是大秦的天庭。三十七亿人不是谁的试验品，是朕的子民。”
秦长生抬起右手，掌心里一颗拳头大的多彩光球缓缓转动。
造物神核。
“这颗心脏，从今天起替大秦跳。”
秦长生收起神核，从水晶柱前转身。
黑金帝袍被核心库里的微风吹得猎猎作响，墨麒麟自动跟了上来，四蹄上的黑色火焰轻轻舔着地面。
秦长生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紫金重瞳里多了一层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神核传输权限的时候，在信息流的最末尾藏着一段被人为覆盖过的痕迹。那段痕迹的编码格式和太初临死前提到的第零号档案一模一样。
有人在秦长生之前接触过神核。
而且那个人的权限等级是——第二序列。
秦长生没有回头。
天道之眼在眉心一闪而过，余光扫过队伍最后面。
古松正低着头，双手笼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跟着队伍走。
秦长生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回天庭。”
帝舰启程，十万艘巨舰掉头驶离中心古城。
龙辇里，智械站在秦长生身侧，冰蓝色的眼眸里数据流还没停。
“主人，神核权限入体之后，我重新扫描了一遍上苍全境的能量分布。有一个异常点。”
秦长生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说。”
“天庭内部，世界树的根系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第二序列权限残留信号。信号太弱了，如果不是神核权限加持，根本扫不到。”
“在哪？”
智械停顿了一下。
“信号源的位置在不停移动。最近一次出现的坐标——就在第三千号帝舰上。”
秦长生放下了茶杯。
紫金重瞳里寒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影舞。”
阴影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回应：“属下在。”
“古松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从头到尾都没离过身的？”
影舞沉默了两息。
“有。他脖子上挂着一块青玉牌，说是祖传之物。从进天庭那天起，属下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秦长生缓缓睁开眼眸，天地在视线中褪色成一片苍白的信息网格。
亿万条数据线从脚下蔓延到天际，每一条都连着一个生灵、一座山、一条河。
秦长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这片上苍之上，不过是一座被遗弃的神级苗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