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
秦长生没有回头。
都来了?
六道身影在暮色中走上望星台。
顾清寒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披风。
无终女帝跟在旁边,银眸平静如水。
凤血舞和幽冥魔后一左一右站在后方,两人身上都带着对练后残留的气息波动。
青莲剑帝一手按剑,面色淡然。
洛清瑶跟在最后,怀中抱着洛神图。
秦长生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些风华绝代的面孔。
顾清寒走上前,将那件披风抖开,披在了秦长生的肩上。
那是一件由她亲手以鸿蒙丝线编织的帝披,防御力堪比仙帝级法宝。
我帮不了你打仗,但至少能帮你挡一剑。
顾清寒的声音很轻,眼中却满是认真。
秦长生低头看着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够了。
短短一个拥抱,一息之后松开。
秦长生看向无终女帝。
无终女帝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神庭交给你和清寒了。
秦长生对她说。
无终女帝微颔首:放心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秦长生笑了一声,走到她面前,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无终女帝微愣,耳尖泛红。
你……朕说过,天后的额头,只有朕能碰。
无终女帝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秦长生转身看向远征小队的四人。
凤血舞、幽冥魔后、青莲剑帝、洛清瑶。
准备好了?
凤血舞抱拳:随时可以出发。
幽冥魔后冷声道:废话少说,走。
青莲剑帝轻轻拔剑,剑身发出一声清鸣,便是回答。
洛清瑶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中的洛神图,重重点头。
秦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仙域界壁的方向,帝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问天。
秦问天从望星台的阴影中走出,抱拳道:父亲,随时听令。
秦长生看着这个沉稳的长子,嘴角微勾。
走吧。
他迈出一步。
紫金帝袍卷起晚霞,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冲向了夜空。
身后,秦问天、青莲剑帝、凤血舞、幽冥魔后、洛清瑶五人紧随其后,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
望星台上,顾清寒和无终女帝并肩而立,看着那六道流光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天边。
顾清寒轻声道:每次看着他离开,都不太习惯。
无终女帝沉默了一会,淡地回了一句。
他会回来的。
他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顾清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夜色渐浓。
六道流光穿过了大半个仙域,速度快到连沿途的仙王都来不及反应。
秦长生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仙域边缘的虚空飞行,避开了所有道州和势力范围,直奔仙域的东南界壁。
一个时辰后。
六人停在了一片空旷的虚空中。
前方,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被神念清晰感知到的无形屏障,横亘在面前。
仙域界壁。
它是这方宇宙的最外层保护,将仙域与外界的混沌虚空隔绝开来。
对于仙王和准仙帝来说,这堵屏障坚不可摧。
但对于秦长生来说——让开。
他抬起右手,食指前伸。
一缕紫金色的创世之力,从指尖溢出。
没有暴烈的能量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缕紫金色的力量,如同一把精密的手术刀,沿着界壁的法则纹路,精准地切割出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通道。
通道的边缘平整光滑,被秦长生的创世神力加固,短时间内不会闭合。
通道的另一侧。
是一片黑暗。
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混杂着灰白色法则乱流和淡紫色时空碎片的诡异暗色。
那些法则乱流如同一条条长着利齿的蛇,在通道口不停翻滚涌动,似乎随时要扑进来。
但在秦长生的气息压制下,没有一条敢越过通道边缘半步。
这就是界海?
凤血舞看着那片混沌的暗色空间,眉头紧皱。
秦长生点头。
幽冥魔后的九幽冥炎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她冷声道:法则乱流的浓度,比古籍上记载的还要高。
所以才需要朕开路。
秦长生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进去之后,全部跟紧朕。不要脱离朕的鸿蒙屏障范围。
秦问天第一个抱拳:
其余四人也纷纷点头。
秦长生转过身,面对那片翻涌着法则乱流的黑暗虚空,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踏入界海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法则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肉身撕碎、将他的神魂搅烂。
秦长生面色不变。
鸿蒙屏障在他周身三百丈范围内展开,所有的法则乱流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焰,被瞬间净化消融。
跟上。
他大步向前走去。
五人紧随其后,踏入了那片从未有人征服过的禁忌之海。
通道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仙域,被留在了身后。
秦长生率领远征小队在界海中行进了约莫两刻钟。
他的速度不快,鸿蒙屏障在前方如同一柄无形的犁刀,将法则乱流一层层犁开。
周围的景象单调而诡异。
灰白色的法则碎片如同暴风雪中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充斥在视野中。
偶尔能看到一块巨大的陆地碎片从远处飘过,上面残留着建筑废墟和枯死的古树——那是某个大千世界覆灭后的残骸。
好荒凉。
洛清瑶忍不住轻声道。
秦问天走在队伍中间,神色沉稳,但眼中的警惕从未放松。
凤血舞和幽冥魔后分列两侧,护住队伍的侧翼。
青莲剑帝走在最后方,长剑半出鞘,鸿蒙剑意无声散开,形成第二层防护。
队伍行进到约莫七万里时,洛清瑶忽然开口。
夫君,偏左十五度。
秦长生微调方向。
洛清瑶取出洛神图,展开一角,目光在画卷上的坐标标记和周围的空间方位之间来回比对。
再前进两万里,应该就能看到水天洞府的入口了。
秦长生点头,加快了步伐。
又行进了约一万里,周围的法则乱流忽然稀薄了许多。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
幽冥魔后皱眉,法则乱流减弱了?
秦长生停下脚步,神念向前探出。
数息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东西挡住了乱流。
他朝前方一指。
众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灰白色的混沌虚空之中,一个巨大的、由纯净水光凝聚而成的半球形屏障,静静地悬浮着。
屏障内部,隐约可以看到蔚蓝色的天空、翠绿色的山峦、以及一座通体由水晶建造的宏伟宫殿。
水天洞府。
找到了。
洛清瑶的眼中满是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秦长生看着那座水光屏障,嘴角微勾。
但就在他准备迈步向前时,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在水光屏障的正前方,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骨牌坊。
白骨牌坊由不知名的巨兽骸骨拼接而成,高逾千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而牌坊的正中央,刻着一行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
凤血舞的瞳孔猛然收缩。
幽冥魔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莲剑帝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洛清瑶直接白了脸。
秦问天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
因为那行字写的是——恭迎秦帝。吾已候君,三个纪元。
秦长生盯着那行字,眼睛微眯。
三个纪元。
比太初水神闭关的时间还要久。
比冥河老祖存在的历史还要长。
谁?
谁在这里等了他三个纪元?
秦长生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白骨牌坊,落向那座水光屏障内部的水晶宫殿。
宫殿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隔着无尽的空间和法则,与他对视。
秦长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了三个纪元?
他迈步向前,紫金帝袍在界海的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
那朕倒要看,是什么人——有这个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