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一手护着腹中神胎,眼神落在血河上方那几道小小身影上,目光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眼底的情绪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感慨。
“这几个孩子……”
洛倾城站在她身旁,接话。
“是神帝的骨血,自然出手不凡。”
帝辇软榻上,秦长生半躺着,手里拈着一枚仙果慢慢剥,神色懒散,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幽冥魔后倚在他身边,看着血河中那场近乎荒诞的战斗,忽然轻声开口。
“神帝,您不怕孩子们有危险?”
秦长生咬了一口仙果,头也不抬。
“那个血狱之主,配伤朕的孩子?”
幽冥魔后愣了愣,随即不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向秦长生的肩膀,无声地低下眼眸。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自信不是傲气,而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把握。
他知道那几个孩子能应付得来,所以他放手让他们去打。
这份笃定,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安心。
血河大阵上空,战局仍在进行。
秦问天已经驾着战车冲到了东面阵眼处,二话不说,举手就是一掌,往那道汇聚了整个血狱血气精华的阵眼正中心拍了下去。
血色阵纹炸裂,整片血河大阵骤然失去枢纽,开始四面八方地崩解,亿万血魔失去约束,乱成一团,互相践踏冲撞,哭爹喊娘。
秦问天拍了拍手,回头看向秦昊。
“好了,三弟,阵眼没了。二弟,现在可以收摊了。”
秦昊抱着大鼎,正在对着最后一批血魔大口吞噬,闻言依依不舍地把鼎口合上,嘟囔道。
“再吃一会儿嘛。”
“够了,回去让爹爹看看你吃没吃饱。”
秦昊想了想,点点头,两只小短腿一蹬,从血河上蹦了起来,朝战争神舟的方向飞奔。
只留下血狱之主愣愣地悬在原地,浑身血气紊乱,大阵也没了,手下兵马也溃散了,还被堵了嘴,连话都说不完整地喊出一句。
“秦家!本座与你——”
“爹!我们回来了!”
秦问天的奶音盖过了血狱之主的暴吼。
秦无敌咧嘴大笑,扛着斩神刀迎上前,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十八祖,那个准仙帝还在那儿。”
秦问天跳下战车,往秦长生方向跑,边跑边回头。
“我嫌它烦,堵了嘴,你们谁去把它绑回来吧。”
众老祖面面相觑,第七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堂堂准仙帝后期,被我们小祖宗堵了嘴当战利品扔在那儿,这场面……”
“行了,赶紧去押回来。”
秦无敌脸一绷,挥手。
几位老祖压着笑意领命而去,去捡那头被孩子们扔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法发作的血狱之主。
秦问天小跑到帝辇旁,仰头看着秦长生,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邀功之意。秦长生俯视着这个臭小子,把手里最后一瓣仙果填进嘴里,淡淡开口。
“嗯,还行。”
“就还行?!”
秦问天当场炸毛。
“爹!我大破血祭大阵,破阵眼,打残血狱之主,就换了个还行?!”
“大鼎今天吃饱了,还额外存了三个仙王级血魔。”
秦昊在旁边举手补充,顺手把秦长生没剥完的仙果抢走一颗。
秦九劫依旧面无表情地漂在半空,只说了一句话。
“爹,血狱深处有异动,气息比刚才的主人强很多。”
。。。
帝辇上的气氛骤然一变。
秦长生眉梢微微一动,懒散的眼神头一次凌厉起来。
“比准仙帝后期还强?”
秦九劫缓缓点头,伸出小手指了指血色魔城最深处。
“那股气息……不像是血狱本身的东西。”
秦长生没有再说话,身形缓缓从软榻上坐直,目光越过重重血雾,死死盯向那片魔城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秦玄机第一时间走上前,手中阵盘飞速旋转,推演着前方的变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神帝,我推演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那股气息,是仙帝境。”
这两个字落下,整个战争神舟瞬间安静了。
秦无敌握紧斩神刀,脸色沉了几分。
“仙帝境?血狱之主只是准仙帝后期,它从哪儿来的仙帝境?”
秦玄机阵盘继续转动,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突破,是……强行拔升。它体内有一枚外来的帝丹,来自界海彼岸。吞了那枚丹,再以整个血狱里囤积的亿万血祭生灵本源为柴,它能短暂踏入仙帝初期。”
“短暂是多长?”
秦长生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极冷静。
“一炷香。”
秦玄机抬头,看着秦长生。
“一炷香之后,丹效耗尽,它的修为将跌落到准仙帝中期甚至以下,甚至可能道基受损。”
“也就是说。”
秦长生缓缓站起身,紫金龙袍在高空罡风中猎猎作响。
“它用一炷香的仙帝境,来换取杀朕的机会。”
秦玄机点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
“神帝,就算只有一炷香,仙帝境的威压,哪怕是老臣等人,也难以承受。还请神帝……”
“退后。”
秦长生抬手,平静地打断他。
“把孩子们都带回神庭内部。阵法全开,老祖们护住各自要害位置。”
他说完,翻身从帝辇上跃下,踩着虚空,一步一步向血色魔城的方向走去。
“神帝!”
秦无敌脱口而出,一步上前,却被秦长生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冷漠,只有一种让人无从置疑的笃定。
秦无敌的嘴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老祖们,听令!”
他转身,声音沉沉地扫过众人。
“神帝要亲自上了,我们保好神庭,把孩子们护好!谁要是让神帝分心,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众老祖齐声应答。
帝辇旁,顾清寒一手按着腹部,一手微微握拳,眼神随着秦长生的背影延伸出去,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然。洛倾城在她身旁低声道。
“会没事的。”
顾清寒没有出声,只是把眼眶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一字一字道。
“他得回来。”
血色魔城的城门缓缓洞开。
不是秦长生打开的,是血狱之主从里面推开的。
它走出来的那一刻,整片血域的气息骤然变了。
血腥味中透着一股毁灭性的压迫,仙帝境的威压如同实质,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凡是笼罩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虚空都在轻声呻吟。
血狱之主的模样变了。
此前那具血红色的魔身,此刻全身血焰翻腾,原本准仙帝级的骨骼与血肉,被强行拔升的力量撑开,每一道血纹都渗出黑色,那是修为越级时肉身承受不住的灼烧痕迹。
可那股力量是真实的。
仙帝初期,真真正正的仙帝初期。
“秦长生。”
血狱之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宏大,带着仙帝境独有的道韵,每一个字落下,都让血域的空间轻颤一下。
“你毁了葬天渊,覆灭了骨海,如今又让你那几个孽子把本座的血祭大阵拆成废铁。”
它停顿了一下,眼中的血焰如同熔岩翻涌。
“本座今日,就算把这条命折在这里,也要把你的头颅,带回去献给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