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花神,是由神女和其他人选出来的,要在花朝节的最后一日去游街,然后拜神庙。”
李长安将鱼汤放在食案上,任由进来的侍女将它端出去。
金光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时间恰是正午,李长安笑着掰了段黄瓜递给闫朝一,宽厚仁和,眼神里干干净净的,尽是对后辈的疼爱。
“天热,吃这个凉快清爽。”
而闫朝一呢,似乎是没想到对面会这样,她怔愣了一瞬,随后才有些僵硬的接过,
“……多谢。”
明明不认识,为何要对毫不相干的人释放自己的善意?
“咔嚓。”
闫朝一咬着黄瓜,她踏出门槛左右而视,却没看到刚才那个呜咽的尘明月。
?
人呢?
屋子前面的小花园里,三人正僵持着。
……
“松开松开你松开!”
南渡死死拽着面前人的衣服,想让自己的腿从那人手里挣脱。
尘明月瘫坐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咽的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呜呜呜……”
南渡:……
深吸一口气后,她偏过头去,忍住涌上心头倾泄的火气。
“哎,”
谢昭安蹲在尘明月旁边,正凑过去好奇的打听着,
“你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还和我师姐认识?”
“啧啧啧,”谢昭安拨拉了一会尘明月背后的那条橙黄色大尾巴,嘴里止不住的感慨,
这手感……毛茸茸的。
“你是狗精怪吗?”
“对啊对啊狗精怪,我乃尘明月,魔……”
地上坐着的人一听到谢昭安的问话,便像遇到了知音一样,兴奋的偏过头去看着她,耳朵动的老勤快。
他眼神清澈,真的像没经历过什么一样,什么话都往外倒。
“唔,呃!咳咳!”
一道白光闪过,迅速的,几乎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南渡:?
她好不容易才趁着尘明月分神的时候把腿拿开,是谁在施法?
地上,尘明月匍匐在地面,他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脖子咳嗽,嗓子里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挤得五官都是歪着的。
“咳咳咳……吐。”
一颗粉色的糖猛地从他的嘴里跳出,他大喘着气,脑袋里空白一片,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
“谁!谁要害小爷!”
尘明月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气势汹汹地看着糖果打来的方向,耳朵立着,尾巴也成了下撇的样子。
“嗒嗒嗒。”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入眼浅黄色衣角,腰间玉佩剔透,气质清清冷冷的,是闫朝一。
她来找尘明月了。
尘明月:……
他眼神顷刻便软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收回刚才哭泣留下的鼻涕泡,又化作了原先的黄狗模样,头耷拉着,一点点的朝着闫朝一走去。
谢昭安:……(呆愣的看着尘明月前行)
不是吧……真认识啊?
等等,他方才说什么魔,魔界吗?
谢昭安回忆着自己听到的话,心里惊怯却又立刻否定。
师姐这样的,如此厌恶妖怪,怎么会和魔界勾结呢?
“抱歉,你们忙,我把他带走。”
闫朝一掀开黑布下了台阶,径直朝着几人走来,她神情淡定,几乎挑不出一点破绽。
“啊……好。”
南渡迅速的拉着谢昭安的衣角远离,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无人处。
踪影不见,可不代表疑问消失。
她现在仍然不能理解尘明月怎么会知道她?
按理说,那几日的记忆如果都不存在,她难道不应该是没去过魔界的?
可公主府里,谢秋怎么和尘明月一样,都是一副认识她的样子,他们,难道很熟?
怪了,怪了。
等下,她好像马大哈忽略了什么,南渡一时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公主府里,在她说过自己当奴婢这件事的时候,谢秋,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一点惊讶。
……
对,完全都只是失望的神情,谢秋困惑的,貌似是她不知道更多。
可这怎么可能,又怎么不可能?
你说这个世界若是有逻辑,怎么那段记忆只有她和谢秋知道,师尊,怎么也是一副知晓她和谢秋关系的样子?
怪了,怪了。
南渡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像以前那样编织谎言,去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
她一直在骗自己吗,骗自己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过去的,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
而她这个所谓的,穿越来的,来自新时代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管这个世界的关系。
她应该只是要杀了谢秋就够了。
与这里的人牵扯越深,到最后下手的时候心便会越痛,牵绊太深,脱身会很难的。
对的,不要顾及这个世界的人,谢秋,谢昭安也好,江青宸,江华玉也罢,他们都只是副本里面的人。
没有生命的,都只是书里面的文字,纸片人,是没有生命的。
……
小厨房一旁的长廊里,昏暗的,一人一狗面对面坐着。
黑布之下,阳光被遮挡的几乎透不进来,视线朦朦胧胧的,一时间忽然从光亮处到了昏暗的地方,其实还蛮难适应的。
尘明月低着脑袋,并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差点说了什么,他是魔族的人,与修仙之人势不两立的群体,他居然差一点把这件事吐出来。
但这,这也不全能怪他吧……
谁叫以前南渡和谢秋养了他那么久,专门捡回来,还精心养护着。
所以他防备心这方面差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那,那个,别赶我走……”
它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身前这个不发一言的人。
谢秋告诉过他,人只有在沉默的时候,才是怒气的顶峰值。
闫朝一:……
她偏过头去不与尘明月对视,深吸一口气,随后又被气笑。
这次终于轮到尘明月沉默了。
这个笑,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你是魔,”
闫朝一回头看着尘明月,语气仍旧是淡淡的,却隐约带了些恨铁不成钢。
“魔族的人,就不要跟着我,你的安全,性命,我都不会保证,明白吗?”
话里传达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我要赶你走了,尘明月。
黄狗:……
“我错了,知道错了,求你了呜呜┭┮﹏┭┮。”
尘明月凑过去,明显是想按着以前和谢秋耍赖的样子咬衣服,可瞧着眼前白净的布料,它呜咽了几声,最后还是没忍心下的去嘴。
于是,它只能前肢抱着闫朝一的双腿,死皮赖脸的不松开。
“我说了,松开!”
闫朝一低着头,话里带着恼意,明显就是生气了的样子。
她终于没有淡淡的,“你帮了我做事,我会用这个玉佩作抵,但往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她解下腰间瓷玉,随后一股脑递给正抱着她的大狗,坚定的,一点犹豫都没有。
闫朝一不要两人有任何牵扯。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尘明月有什么心思。
他喜欢她。
谁会看不出那样明显的眼神?
火炉边的人,难道会察觉不出热源吗?
原以为装着不懂,冷淡一点,凭借着两族之间的仇恨,便能让他知难而退。
可到底,还是她想的太浅。
这人没脸没皮,就靠着是牲畜,竟一点道德都不讲。
“呜呜……”
尘明月身子也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呜咽着,它用头蹭着闫朝一的身子,毛茸茸的。
它想让她心软。
它演的那么好,对面现在,肯定是不知道它的心思的。
至少,应该是不知道他喜欢她这件事的。
毕竟闫朝一看起来这样呆,对七情六欲这样的事情……也应该是一窍不通的吧?
闫朝一后退几步,转身就想走。
她没再看身后的情况。
呜咽声,对面弥散的情绪,这些一众的,都和她丝毫扯不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