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覆盖的球体,在投射出的影像中泛着水波一样的纹理。
白月魁点了点头。
她的脚边正好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弯腰,拾起,抛出——石头撞上护盾的瞬间,碎成了齑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看到了?”
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
碎星吐出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掌。
其他几个人,肩膀也慢慢放了下来。
“啊呜!”
夏豆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手里还攥着一根蟹腿,正往嘴里塞。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让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一张纸被递到她面前。
“慢点,别噎着。”
林子秦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女孩狼吞虎咽。
她的左手捏着半只波士顿龙虾,右手的叉子上还插着一块牛排。
两边鼓起的脸颊随着咀嚼一上一下地动,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大老板!”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塞了一口,“你人太好了!我稀饭你!”
“好好好。”
林子秦笑了,“我也稀饭你。
不过,能不能换个称呼?”
“大老板不好吗?”
夏豆歪着头想了想,“你的员工是我老板,那你当然就是我大老板——没毛病。”
确实没毛病。
白月魁如今已经成了林子秦这边的人。
她把自己的全部知识整理成了卷宗,一份份地交到了林子秦手里。
这位看上去只擅长战斗的女性,其实是个神经科学和生物学的天才——天使药剂就是她那双拿过刀枪的手创造的。
“随你吧。”
林子秦放弃纠正了。
“吃饱了吗?”
他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要是吃饱了,我们继续。”
夏豆能吃到这顿饭,自然是有代价的。
她的能力很特殊——通过某种介质,能将噬极兽的动作导向自己需要的方向。
这个能力,林子秦想弄明白。
作为交换,他提供了这顿大餐。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几天相处下来,夏豆对这个愿意请她吃龙虾的人越来越了解。
两人之间,也从最初的谈买卖,变成了能聊上几句的朋友。
——她吸了吸手指上的酱汁,站起来时还不忘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夏豆抓起那杯冒着气泡的甜水,喉结上下滚动,液体顺着杯壁快速消失。
三秒,五秒,整整一杯全灌进了肚子里。
她放下杯子时,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打了个嗝,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跳了几下。
“行了,能继续干活了。”
她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像个刚加满燃料的引擎。
林子秦已经迈开了步子。
食堂的自动门在他背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吸气声。
通向实验室的通道两侧,墙面上爬满了细密的电缆,像是某种金属藤蔓。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地下某个水泵在运转。
拐过第三个弯道时,夏豆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口。
那个身影靠在转角处的墙边,白色大褂的边角被气流微微掀起。
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来时,林子秦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白老板?”
他顿住脚步,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你居然舍得从那个铁盒子里出来了?”
白月魁推了推镜框,指节在金属边框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她身上那件白大褂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处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
实验室的灯太亮,她的脸在光线里显得有点苍白。
夏豆已经举起手臂晃了晃:“老板!好久不见!”
白月魁朝她点了下头,目光却落在林子秦身上。”我缺东西,”
她说,“能用的素材不太够了。”
“什么类型的?”
“噬极兽。”
林子秦没有犹豫:“行,回头让人给你送几只过来。”
基地地下二层就关着那几只,卡莲和阿尼亚昨天刚拖回来的。
白月魁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蛇狗那种不行,”
她说,“我得要更高级的。”
这话让林子秦挑了挑眉。
看来低等级的生物样本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了。
他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那你想要什么级别?”
“随便,”
白月魁说,“越高越好。
最好是蜕变型的。”
“蜕变型?”
林子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子已经开始盘算。
他点了点头,“行,我回头给你送去。”
去 ** 区跑一趟的事,过两天就能解决。
他转身看了夏豆一眼,又回头看向白月魁:“我正要带这丫头去做个试验。
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他侧了侧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都是做研究的,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白月魁安静了几秒。
她的视线在林子秦和夏豆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第二道安检门时,头顶的日光灯管依次亮起,照亮了前方三十米高的建筑轮廓。
大楼内部的冷气开得很足,皮肤刚接触到那股气流就迅速收紧。
推开门进去,视线被扑面而来的仪器占据。
荧光屏上跳动着不断变换的数据流,金属台面上整齐排列着试管架和微型离心机。
墙角处,几排静滞立场柜呈弧形排开,每个柜体里都封存着形态各异的标本。
脊蛊虫蜷缩在透明的立场球里,背部甲壳泛着暗绿色的磷光;蛇狗的尾刺被固定在一个小型支架上,针尖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残留物;地吼的标本被解剖成几个 ** 的器官切片,每隔一段距离就贴着一张标记着数字的标签;最里面那排柜子里,刺鳗的身体被拉直了固定在液氮槽中,它的表皮上那些鳞片在低温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嘁——!”
角落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某只被关在笼子里的 ** 样本发出的警告声。
夏豆停在一只蛇狗面前,冲它咧开嘴做了个鬼脸。
那表情算不上吓人,反倒透着一股孩子气。
她转了个身,蹦跳着凑到一只脊蛊跟前,又把同样的表情重复了一遍。
这丫头每次跑进这地方,总爱拿这些噬极兽寻开心。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最终停在了实验室最深处的区域。
眼前是一座被能量护盾裹住的观察室。
护盾下方,一个圆形深坑像斗兽场般向下延展。
啪。
林子秦打了个响指。
一头体型巨大的双鄂兽从坑底被放了出来。
夏豆的瞳孔猛地撑圆,她抬手朝坑里一指,声音里带着惊疑:“老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碰那个家伙吧?”
白月魁侧过头看了林子秦一眼,目光里掺了些好奇。
她清楚夏豆的能力有些特别,可这丫头往常能摆弄的,也就是些低阶噬极兽。
这种级别的,夏豆压根没试过。
林子秦点了下头:“没错,这一回,你试试控制它。”
“这不行的!”
夏豆的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这种大块头,凭我的本事根本压不住!搞不好会反噬到我身上。”
“不会让你出事。”
林子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朝她面前的头盔努了努嘴,“看到这个了?给你准备的新玩意儿。
它能放大你的精神力,控制这只噬极兽应该没问题。”
那顶头盔是根据夏豆的能力专门做的。
有了它,她再操控高阶噬极兽,就跟喝水一样轻松。
头顶的掌心传来温热,夏豆脸颊上浮起两团淡红。”行吧,但你事后得请我吃更多的零食!”
“好,答应你。”
见她松了口,林子秦也点了头。
夏豆脸上绽开一个雀跃的笑,把那顶头盔扣到了脑袋上。
“准备好了?开始?”
“好了。”
夏豆吸了口气。
林子秦按下眼前的按钮。
头盔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
坑底那双鄂兽原本灰白的眼球,渐渐渗出一层透着光的蓝色。
看起来,成了。
“夏豆,试着简单指挥它,慢慢来。”
夏豆颔首,张开嘴唇,发出一声软软的嚎叫。
“嗷呜——”
“吼!”
咚。
地面震颤的余波刚平息,夏豆从金属头盔里探出脑袋,额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三公里。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比平时低了不少。
“给。”
林子秦递过去一杯温水,目光却锁在她苍白的嘴唇上,眉头拧成了结,“你脸色的确不太对。”
白月魁原本靠在墙边翻看数据板,听见这话,抬眼扫过来。
她的视线在夏豆脸上停留了三秒,随即放下平板,脚步无声地靠近了些。
“精神压力比你想象的大?”
白月魁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陈述。
夏豆把水杯抵在掌心,热意透过瓷壁渗入皮肤,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累,脑袋里嗡嗡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林子秦没接话。
他转身看向实验舱 ** ——那只双鄂兽正安静地蹲伏在原地,粗壮的前肢撑着地面,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卷起细碎尘土。
半小时前,它还张着能吞下半个人头的巨颚,把几只蛇狗咬成两截。
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隔音玻璃都听得分明。
那场面让他一度以为控制已经趋于完美。
但现在看来,状况远没到理想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