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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锁锁还没回来,公司的事总也忙不完。
屏幕里正上演着生离死别:女主角气息微弱地倚在男主角怀中,生命正一丝丝抽离,男人悲恸的哭声被煽情的配乐烘托得愈发凄楚。
故事是老套的,可身边人的反应却真实。
蒋南孙吸了吸鼻子,眼角有湿意晕开,细微的抽泣声闷闷地传出来。
李如枫对此类剧情向来无感。
他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指腹轻轻蹭过她湿润的脸颊。
“大叔,”
怀里的人忽然仰起脸,眼眶还红着,嘴唇微微嘟起,“他们这么可怜,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又换了张纸,仔细擦着她睫毛上挂的泪珠,嘴角弯了弯:“谁说我没反应?”
“你明明在笑!”
蒋南孙不信,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哪里像感动的样子?”
“这个嘛……”
李如枫拖长了调子,眼里闪过促狭的光,“因为我知道后面——这女主根本没死,是装的。
过不了几集,她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然后……”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急急捂住了他的嘴。”不准说!”
蒋南孙瞪圆了眼,声音里满是气恼,“剧透最讨厌了!你不知道吗?”
李如枫眨眨眼,眼神里透着讨饶。
蒋南孙这才松开手,仍气鼓鼓地瞅着他。
“看你哭得难受,想让你好过点。”
他解释道。
“我才不要这样好过!”
她反驳,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一说破,接下去再看还有什么意思?”
李如枫耸耸肩,识趣地收了声。
蒋南孙又捶了他两下泄愤,力道轻得像挠痒。
最后,她还是重新窝回他怀里,目光投向屏幕,只是先前那份沉浸的悲戚,到底淡去了几分。
蒋南孙的声音在沉寂中浮起,像从深水里捞起的薄冰。”其实……我也想像慧子那样。”
她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我也想送你离开。”
李如枫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她,目光里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审视一句不该被说出口的谶言。
“好的不学。”
最后,他只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 * *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细碎的沙砾声。
三辆轮廓硬朗的车依次刹停,挤进一条略显逼仄的巷道。
这里紧挨着某所大学的围墙,墙皮斑驳,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油墨和旧书气味。
最先推开车门的是李如枫。
紧随其后,另一辆车的门被推开,林绍涛和贾宽先后钻了出来。
最后那辆车的动静稍大些,周一鸣跨步下车,顺手带上了车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算怎么回事?”
周一鸣开口,视线扫过面前两个老友,最后落在李如枫身上。
他原本的日程排得很满,午后该有一场关于某个潜在项目的评估会议。
但李如枫那通电话来得不容拒绝,用的是他们之间许多年没提起过的旧暗语。
他来了,会议报告只能晚点再补。
“自己看。”
林绍涛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贾宽已经站到了一块发光的招牌底下。
霓虹灯管勾勒出几个张扬的字样,色彩跳跃。
他盯着看了几秒,咂了咂嘴:“还是觉得‘网吧’俩字顺耳。
听着就带劲。”
“同感。”
林绍涛附和道,目光却有些飘远,“记得那时候,一小时两块,通宵十块,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清早五点。
再来一盒泡面,热气腾腾的……啧。”
“别提通宵。”
李如枫打断他,声音里掺进一丝久违的火气,“哪次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战到天亮?结果呢?没一个撑得住的。
全是半途而废。”
周一鸣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去教室照样拿最高等的奖学金。
我们第二天还得硬着头皮去听讲,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贾宽猛地点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深刻的记忆。”那些教授待他,简直比亲生的还纵容。
我们迟到一次,平时分就扣。
他呢?人影不见,分数照拿。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林绍涛的嗓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家伙根本不看书, ** 考试都能拿头名。
你能去哪儿说理?”
李如枫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嘴角的弧度有些刺眼。”天赋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你不认也得认。”
回应他的是三根齐刷刷竖起的手指,从不同方向对准了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一鸣的目光落在门外那块褪了色的招牌上,声音低了下去。”以前做梦都想自己开这么个地方,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你确实该开。”
李如枫接话,视线却飘向远处,仿佛在看什么旧日的影子。”读书那会儿,你和贾宽守着宿舍里那台老机器……算了,不提也罢。
每次打到关键时候,画面就定住不动。
最后总是我和涛两个人,硬扛对面五个。
那时候,真想抬手把那东西砸了。”
贾宽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珍藏秘密的得意。”可别砸。
实话告诉你,那台老伙计,至今还在我家里收着呢,一直没舍得处理。
哪天有机会,再让你们开开眼。”
“那东西得有十年了吧?”
林绍涛的语调里满是怀疑,“还能亮起来?”
“五分钟。”
贾宽伸出五根手指,语气笃定,“最多五分钟,保证让你看见桌面。”
林绍涛和李如枫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那台机器,恐怕又是一位能“战胜”
全国百分之一电脑的传奇选手。
周一鸣看着凑在一起议论旧电脑的三人,眉头皱了起来。”等等,你们几个怎么回事?风子我知道,一向自在惯了,时间多。
可涛儿,宽哥,你们两个挂着职位的人,大白天跑出来打游戏,算怎么回事?”
贾宽立刻挺直了背,表情变得严肃。”别乱讲。
我这是代表公司行政部,陪同我们运营部的林总监出来考察公寓房源。
这是正经工作。”
李如枫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作为酒店行业某家企业的负责人,我对公寓项目的判断力还算有些心得。
林绍涛同学既然诚恳邀请,我自然要从繁忙事务里挤出时间,陪他们走这一趟。
谁说我无所事事了?”
“得了吧!”
周一鸣啐了一口,眼神在李如枫和贾宽之间来回扫视,“话说得漂亮,那公寓在哪儿呢?”
贾宽露出一副“这都不懂”
的神情,摊了摊手。”林总监没瞧上啊。”
旁边的林绍涛配合着点了点头。
周一鸣还是觉得不对劲,转向林绍涛。”涛儿,李少爷家大业大,上不上班确实不打紧。
贾宽自己愿意混日子,也就算了。
可你好歹是的运营总监,怎么也跟着他们干这种没谱的事?”
林绍涛眯起眼睛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转头朝贾宽扬了扬下巴。”那几张卡,你说还能用么?”
“早废了。”
周一鸣的声音从旁边硬邦邦地甩过来,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
李如枫啧了一声。”钱是我掏的,我还没吭声,你倒先来劲了?”
贾宽已经咧着嘴往前走了,边走边撂下话:“老规矩,都别磨蹭。
中路见,谁垫底谁结账——饭也算上。”
林绍涛跟上去,肩膀擦过门框。”我怕过谁?”
他身影消失在门内的暗处。
李如枫用手肘顶了顶周一鸣的后背。”怂了?”
“怂?”
周一鸣猛地扭过头,眼睛瞪着他,“今天让你把‘狙神’俩字重新认一遍。”
他说完也迈进了门。
李如枫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抬脚跟进去。
网咖里光线昏沉,空气混着旧地毯和塑料壳的气味。
贾宽正趴在柜台前,手指敲着台面。”四台机子,四瓶可乐,泡面四碗,卤蛋四个,火腿肠也要四根——要王中王,那种粗的。
卡里先存一百。”
林绍涛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行啊宽哥,规格上去了。”
“这算什么,”
李如枫接话,目光扫过一排排空着的屏幕,“他没把这儿包下来清场,已经算克制了。”
贾宽朝李如枫丢了个眼神,嘴角歪了歪。
“先说定,”
李如枫忽然收了笑,声音低了些,“待会儿谁输了,别砸键盘拽网线。”
周一鸣立刻盯回去:“你看 ** 什么?我话摆这儿:谁敢耍赖,我跟谁没完。”
“那必须的。”
贾宽应道。
柜台后的女孩递过来几张卡片。”四位,一共五百。
现金还是扫码?”
现在没什么人专程来网吧了。
手机攥在手里,哪儿都能是消遣。
这地方为了招揽人,只好弄些花样——比如让服务员穿上带 ** 边的围裙裙,扮成所谓“女仆”
四人目光落向那个笑容明亮的女孩,同时伸出手指。
周一鸣的指尖对准李如枫,而李如枫、林绍涛与贾宽三人的方向却齐齐转向周一鸣自己。
“你们商量好的?”
周一鸣挑起眉毛,“不是说谁输谁结账?”
李如枫嘴角弯了弯:“少数服从多数。
押金你先垫上,反正最后输的肯定是你。”
他侧头看向贾宽,“宽哥说是不是?”
贾宽慢悠悠点头:“合理。”
林绍涛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三人收起卡片转身离开,留下周一鸣盯着他们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他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扫码付款。
“等着。”
他低声说,“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
热气在水面蒸腾,夜色浸透了温泉池周围的石板。
水声间隙里,忽然爆出一声叫嚷。
“李如枫你绝对有问题!枪线怎么可能拉得这么稳?”
“贾宽!你蹲墙角蹲了半局了吧?”
“林绍涛,中路敢不敢对?”
“谁怕——等等,风子你屏幕右上角击杀提示刷屏了!”
“嘿,又倒一个。
暗处放冷枪确实舒服。”
“喂!你们三个是不是约好了?复活点围堵我一个?”
……
喧哗声撞在氤氲的水汽上。
此刻的四人仿佛被抛回了许多年前,挤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盯着屏幕上闪动的光影大呼小叫。
那些旧日游戏被一一拾起,从飞车竞速到节奏敲击,从赛道漂移到跳跃闯关。
时间在枪声与键盘声中滑过去好几个钟头。
最后一场较量定在四十个击倒数为限。
李如枫最先抵达那个数字。
林绍涛以二十八次击杀跟在后面。
贾宽靠着隐蔽点位收了二十三个人头。
至于周老板——只有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