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让林有义和沈兰芳瞬间明白了什么。
“孙福德！当初是你在背后搞鬼？”
林有义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发白，“我第一次去 ** ，就是二盒子引的路！兰芳，孙福德这畜生——”
沈兰芳合上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过颤抖的脸颊。
“现在翻这些旧账，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谁……”
孙福德立刻扯着嗓子附和：“就是！扯这些陈年烂谷子有什么用！”
“沈兰芳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我爱打就打，爱骂就骂！”
他梗着脖子，目光像刀子般剐向林有义，“但那个占了她身子的 ** ，我必须揪出来——林有义，你第一个逃不掉嫌疑！”
旁观的何雨柱与李爱国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孙家老大这手算计确实阴毒，偏偏又踩在法律的模糊地带——他并非 ** 或玷污，而是正儿八经将人娶进了门。
加上孙刘氏那些行径，这一家子的做派当真“别具一格”
“都安静！”
李爱国提高声量打断混乱，“照刚才的情形，所有人都得跟我回派出所说明情况！”
“我不去！”
孙刘氏尖声抗拒。
孙福德也跳起来：“凭什么让我去？我老婆被人欺负了，我倒成犯人了？这还有没有天理！我今晚还得上工呢！”
李爱国面色一沉：“你们最好搞清楚状况。
无论是涉案还是受害，现在都得配合调查！”
他目光扫过众人，“再闹下去，别怪我不讲情面。”
孙刘氏和孙福德瑟缩了一下，偷偷瞥向何雨柱——刚才那几下实在疼得厉害，他们不敢再硬碰硬。
最终，李爱国带着孙刘氏、孙福德、二盒子、林有义等人往派出所走去，沈兰芳和她的父母也默默跟在后面。
何雨柱没有随行——录口供、核实细节是漫长过程，恐怕得到傍晚才能理出个头绪。
待人群散去，何雨柱却留在了这座杂院里。
一个隐约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孙刘氏那些反常举止背后，或许藏着什么。
既然院里人都当他是和李爱国一道的，不如趁此机会探个究竟。
他转身推开孙家那扇虚掩的房门，目光仔细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
何雨柱的鼻尖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最终在孙家幼子孙福堂的屋内寻到了那只药箱。
箱中静静躺着一瓶医用乙醚，标签已然泛黄。
就是它了。
时隔半月，其他痕迹早已湮灭，唯有沈兰芳那句含混的叙述仍悬在心头——她说自己昏沉中被人侵犯，直至中途才勉强恢复一丝神智。
这便够了。
一个女子纵使沉睡，也断无可能被人褪尽衣衫、行至半途方才惊醒。
那只能是药力渐褪的迹象。
至此，何雨柱心中那团迷雾终于被一道锐利的假设劈开：孙福堂用药迷倒了寡嫂，母亲孙刘氏自然护着亲生骨肉，反倒对沈兰芳冷眼相向。
至于在林有义住处发现的衣物，恐怕也是孙福堂事先备好、用以嫁祸的幌子。
** 似乎已然浮出水面。
但且慢——何雨柱眼前忽又掠过孙福堂那张脸。
那日初见，这人眉宇间并无奸邪之气；后来面对冉秋叶时，也不见急色之态，反倒是孙刘氏在背后不住推搡催促。
若孙福堂当真对沈兰芳行了恶事，是否也存着几分被迫的意味？
那么孙刘氏呢？这老妇人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许她不止是包庇，更是这一切阴影的编织者。
何雨柱默然将药箱收好，悄然退出房间。
刚踏出大杂院的门槛，便瞧见那个金发碧眼的青年——院里人都唤他“小高”
——正倚在墙边与人闲谈。
见何雨柱出来，小高立刻迎上前，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重：“原来您是公安同志，失敬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能否耽搁您片刻？我想请教一件事。”
何雨柱略感意外。
一个洋面孔却说着地道京腔，此刻竟要向他这个陌生人问路。
“你说。”
他颔首。
“您可知如今……要怎样才能出国去？”
小高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我想去寻我母亲和兄长。”
何雨柱沉默地打量他——粗布衣衫，旧鞋沾尘，住在这鱼龙混杂的大院里。
这般模样，这般年月，想凭一己之力漂洋过海……
“难。”
最终他只吐出一个字。
小高眼中的光倏地黯了，却仍扯出个笑：“多谢您，公安同志。”
何雨柱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巷口渐浓的暮色里。
司机小李将车驶近，低声提醒：“何主任，上车吧。”
何雨柱摆了摆手：“你先回厂里，我另有事要处理。”
“需要我等候吗？”
“不必。”
小李向来话少，闻言便驾车离去，街道上只留下轮胎碾过尘土的轻响。
待车影消失，何雨柱转身走向西条胡同深处，在一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停住脚步。
门牌虽旧，却依稀能辨出“尤宅”
二字。
***
青石台阶被磨得光亮，檐下水沟里散落着几个烟蒂。
这般人来人往的痕迹，若说是寻常住户，未免显得蹊跷。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屋里藏着一处 ** ，昼夜皆有赌客进出；若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怕要生出别的猜想。
“您找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妇人揉着眼探出身来。
她眼皮浮肿，眼中布满血丝，两颊皮肉松垮地垂着，像只没睡醒的沙皮犬，浑身透着倦怠。
“随便看看。”
何雨柱含笑答道。
那妇人原本昏昏沉沉，抬眼见到眼前青年身姿挺拔、精神奕奕，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忙直了直腰背，困意也散了几分。
“小兄弟，来看什么呀？场子得晚上才热闹呢。”
何雨柱笑道：“晚上烟雾缭绕的，哪看得清楚？再说了，到时候心思也不在这头。”
妇人掩嘴笑起来，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眼角皱纹堆叠：“想来玩便来嘛，分什么白天黑夜？你想看清什么，姐姐带你瞧呀？”
何雨柱打量着她，心知这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妇人。
虽相貌 ** ，年纪瞧着已近半百，言谈举止却带着风尘里练就的熟稔与大胆。
“先认个门，往后也方便。”
他语气平淡。
妇人笑得更欢：“成，多看两眼好！来，跟姐姐进来——”
她侧身让路，眼珠却黏在何雨柱身上打转，那句“进来”
说得百转千回，意思再明白不过。
何雨柱面上不显，心里却暗叹：这位若真是尤凤霞的继母，那可真是熟过了头的果子——透着一股馊了的骚劲儿。
踏入尤三楞家院门，堂屋与偏房分立左右，再往里便是灶间、茅厕和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
何雨柱不止一次听尤凤绮、尤凤霞姐妹提过在尤家的日子——关于吃穿用度她们说得不多，只反复说起那间冬冷夏热的柴房，以及时常落在身上的打骂。
心气高的尤凤绮发现能在街面上挣些活钱后，便带着妹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那柴房早已被破筐烂木塞得满满当当，看来那对夫妻从未在意过两个女孩的去留。
“小兄弟，瞧出点儿门道没有？”
尤凤霞的继母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笑。
何雨柱抬了抬嘴角，指向院角一个半旧的木架：“看出来了，您这儿预备得挺周全。”
那木架分明是给人 ** 时垫脚用的。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这辈子心思全花在这头了。”
女人说着，忽然眼波一斜，话音里透出另一股味道，“小兄弟，我一眼就瞧出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哪儿不一样？”
何雨柱心下嘀咕——这妇人莫非是守不住空房的？怎的见了自己就跟见了腥似的。
“你牙口白净，脸上有光，烟酒怕是沾得少。”
她往前挪了半步，嗓音压得更低：
“眼底没乌青，精气足得藏不住，谁家姑娘跟你过夜，怕是嗓子都得喊哑。”
舌尖掠过下唇，她吃吃地笑起来。
“你这才叫真汉子……我家那个，早十年就不中用了。”
何雨柱顺着问：“那这十年您怎么熬过来的？”
“你猜呀？”
她歪过头，朝偏房那道门努了努嘴，“进去歇歇脚？我那口子得睡到日头西沉，还有三四个时辰呢。”
何雨柱一时语塞——这妇人岂止是泼辣，简直成了精。
竟能一眼看穿他气血异于常人，二话不说便撩拨上来。
他若真应了，只怕好比羔羊自己跳进狼窝里。
“不必了，婶子，这便宜我可不敢占。”
他赶忙退开两步。
这女人实在招架不住。
原本还想多探些尤家底细，眼下显然不是时机。
出了西条胡同，何雨柱在僻静处推出一辆自行车，一路骑到大椿树胡同附近才收起。
巷口几个妇人正坐在板凳上做活计闲谈，金家媳妇抬眼与他目光一碰，微微点头。
上前叩门，开门的仍是尤凤绮。
何雨柱推门入院，七哥随即将门扇合拢。
院墙外，几个妇人正凑作一堆低声议论——这户人家自打搬来便深居简出，从不与街坊走动，难免惹得左邻右舍心生猜疑。
尤其此处原是许德清一家的旧宅，人去屋空后忽然住进这几位生面孔，更引得种种揣测不绝于耳。
金家媳妇心里明镜似的，雨柱兄弟既特意托人留意这院子，里头怕是有不便张扬的隐情。
故而每当那些妇人嚼起舌根，她便不着痕迹地将话头引到别处，三言两语便岔开了众人的好奇。
……
屋里，娄晓娥与秦淮茹见他进门，眼中皆是一亮。
“今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何雨柱解下外衫：“外头办了些事，忙完便顺道过来看看。”
他目光落在二人隆起的腹上，语气温和：“临盆的日子近了，身子可还稳当？”
两人都说暂无动静，一切如常。
“总算要生了，”
娄晓娥抚着肚子，眼底浮起憧憬，“也不知是小子还是丫头。”
秦淮茹却笑叹：“晓娥，先别管男女，能顺顺当当生下来便是福气。
这小冤家可折腾得人够呛！”
娄晓娥连连点头：“往后我可再不生了。”
“生不生……哪由得咱们做主？”
秦淮茹眼波一转，望向何雨柱，“还得听咱们家大老爷的意思呢。
您说是不是？”
何雨柱挑眉一笑：“一人一个孩儿便够了，彼此牵挂着，才像一家人。
若谁还想添个热闹，我倒乐意再出份力。”
“去你的！”
“谁稀罕你那坏种！”
两人齐声啐他，眼风里却俱是嗔中带柔，各有风情。
何雨柱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再三叮嘱她们：若有任何不适，定要让七哥或尤凤霞立刻寻他。
“放心，我们都记着了。”
娄晓娥与秦淮茹皆轻声应下。
一旁的七哥与尤凤霞也郑重颔首。
这些时日，姐妹二人受何雨柱托付守在此处，不过做些看顾门户、照料起居的轻省活计，却得了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温饱安稳。
这七八个月衣食无忧的日子，她们心中始终感念。
早先七哥曾冷眼待过何雨柱，尤凤霞也几番欲言又止，皆是因与娄晓娥亲近，觉着他亏待了人。
后来同秦淮茹熟稔了，那点芥蒂便也渐渐消散——在她们眼里，这两位女子都是顶好的人。
“七哥，凤霞，”
何雨柱忽而问道，“听说你们老家……原是在西条胡同？”
“好，雨柱哥。”
尤凤霞应道，“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今天路过西条胡同，顺道往你家原先的住处看了一眼。”
何雨柱说道。
七哥一言不发，转身就朝门外走。
尤凤霞脸上的笑意也倏地淡了，她垂下眼帘，抿着唇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