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副主任微笑着，不再提丁科长他们的事——话都点到这份上了，要是何雨柱还能被不如自己的人给算计了，那也未免太说不过去。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雨柱，快升副科了吧？”
“哪儿的话，还没影的事呢！”
何雨柱客气道。
季副主任笑了：“这话可瞒不住我。”
“李主任是真没拿你当外人，这事上一点没卡你。”
“我估摸着，两个月内副科肯定到位……”
“没那么快，总得等到年底前后。”
何雨柱见他有意往下聊，也不再绕弯子，大致说了个时间。
“虽说现在有‘积极学习’这条快车道，不少人破格往上提，但咱们轧钢厂到底还得讲点规矩。”
“我明白李主任和你的考虑。”
季副主任说道，“步步踏实，什么时候都站得稳。”
“不过这事也关系到后勤处的安排。
一级办事员和副科级的待遇到底不同，尤其是轧钢厂家属院的房子分配。”
“你要是急着用房，我现在也能先调一间给你……”
何雨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完全照规矩来，一级办事员和副科级的待遇确有差别。
如果何雨柱觉得吃亏，想要更好的条件；反正他升副科已是板上钉钉，季副主任不介意稍微提前行个方便。
当然，这便又是欠下一份人情。
何雨柱笑了笑：“不用这样，哪能一再劳烦老季你？我这儿不急，你照规矩办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
季副主任轻声应着，笑意依旧温和。
季副主任脸上堆着笑，连声应和。
何雨柱与他客套了几个来回，这才热络地将人送到办公室门口——两人的交情到底掺杂着职务上的关联，算不得纯粹的朋友，因此面子上总要做得周全，礼数半分不能少。
刚送走季副主任，保卫科的丁力科长便推门进来了。
丁力一进门就扬起笑容，抽出烟递过来。
何雨柱摆手：“我不碰这个……再说了，丁哥你现在也是副主任，咱们级别相同，这么叫可不合适。”
“应该的，应该的，”
丁力笑出声，“您管的是生产，搁从前那就是厂长、副厂长的位置，我算什么？不过是给各位领导守大门的罢了！”
何雨柱瞧他这模样，心里暗暗感慨。
轧钢厂里的明争暗斗，比起四合院的那些邻里纠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像丁力这样当面谈笑风生、背后却能算计的人，神情举止毫无破绽，寻常邻居哪是对手？恐怕也只有许德清、易中海那样的人物，才够资格和他过招。
闲话客套了一番，丁力终于切入正题。
“何主任，有件事您可得帮帮忙！”
“明天我有个亲戚来探亲，这人嘴特别挑，就爱吃名厨做的菜，点名要手艺地道的师傅掌勺。”
“上回来我家，嫌饭菜不合口味，气得当场掀了桌子！”
何雨柱心想：戏肉来了，且看他如何铺排。
面上却露出诧异：“掀桌子？这样的亲戚还来往做什么？”
“您是不清楚……这位年纪大，家底又厚，从来没受过委屈。”
丁力解释道，“从他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我吃用好几年的！”
“何主任您说，这样的好亲戚，掀个桌子算什么？”
“再说了，他不就是图口吃的吗？我既然认识您，还怕不能让他吃得舒舒服服？”
“他可说了，吃得不好照旧掀桌，要是吃得满意，好处绝对少不了咱们！”
丁力讲得神采飞扬，活灵活现。
何雨柱听着，轻轻点了点头：“你这亲戚多大年纪？是男是女？什么来路？”
丁力顿时面露难色。
“这……”
何雨柱笑了笑：“不方便说就算了，以我现在的身份，再去下厨也确实不太合适。”
“别呀何主任，这摆眼前的好处，您真不要？”
丁力赶忙劝道，见何雨柱仍不松口，只得作出一副勉强模样。
“那人的来历我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往外传……”
丁力搓着手，脸上堆满热络的笑：“这位是我本家的三爷爷，虚岁八十二了。
早年间在典当行里做朝奉……后来东家出了事，他就把库里的好东西悄悄挪了出来，金玉古玩、名家墨宝，哪样都不缺！”
“这来历……”
何雨柱眉梢微动，“竟能安稳到现在？”
丁力急忙压低嗓音凑近：“三爷爷一辈子谨慎，从没露过破绽。
何主任，您可千万替他兜着些。”
说罢又连声恳求，定要何雨柱明日赏光去掌勺，酬劳绝不会亏待——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晃了晃。
若换作旁人，或许真会被这许诺晃花了眼。
何雨柱却只觉得蹊跷：一个藏了半辈子的人，怎会为口腹之欲闹脾气？既说谨慎，又怎会轻易与人牵扯？这前后矛盾处，不贪心的人稍琢磨便能察觉。
骗局总是如此——心动了，破绽也成了巧合。
何雨柱不图那五十元，更不图什么老辈的私藏。
他隐约瞧见了丁科长与刘科长布下的棋局：“三爷爷”
的宝贝，恐怕才是真正的陷阱。
他忽然笑了笑：“五十块确实不少。
可做完菜再收钱，总觉着不太得体。”
话到此便停住。
丁力腮帮紧了紧：“行！您这样的人物肯下厨，本就是给我脸面……钱您先收着。”
他从内袋摸出五张纸币，郑重递过来，“您看……明日能否劳驾一趟？”
何雨柱接过钱：“明天去轧钢厂家属院？”
“对对，我在大门口候着您。
您十点钟到就成，十二点前准能开席。
三爷爷吃得舒坦了，往后什么都好说！”
丁力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何雨柱颔首：“那就这样定。”
丁力这才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贪这点小钱？就当提前给你发抚恤金了……
拐过弯，宣传科门口站着刘成文。
两人视线一对，丁力递过烟去。
“办妥了？”
“先要了五十。”
“够精的……明天就好。”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对话却如履薄冰，字句都经过斟酌。
何雨柱并未听清他们具体的谋划，但他心中自有底气。
他随后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询问丁力与刘成文明日的安排。
李主任透露，刘成文将带领一支“轧钢厂学习小队”
前往家属院开展学习活动，顺便也让杨厂长和魏大元的家庭“深入领会”
何雨柱一听便懂了——这支小队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他自己。
那位“老叔公”
和所谓的“好处”
，无非是要设局将他当场拿住。
一旦学习小队闹出动静，坐实了他的罪名，即便李主任再想护着他，也不可能继续重用。
这是借混乱的局势来颠覆原有的秩序，正如当初李主任扳倒杨厂长的手段一样；如今他手下的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内斗，分毫不差。
看清了丁科长与刘科长的算计，何雨柱自然要有所回应。
礼尚往来，自古皆然。
与李主任商定细节后，李主任略带惋惜地叹道：“这两人用着还算顺手，就这么废了？”
尽管他与何雨柱关系密切，但眼看自己的左膀右臂就此折损，心中不免有些波动。
“日后重新提拔便是。”
何雨柱平静答道，“他们如何待我，我便如何还之。
到时您再施恩，也不为迟。”
李主任只得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正午时分，汽车停在了红星小学门前。
孙刘氏见车到来，立刻堆起笑容，殷勤地接过冉秋叶手中的长扫帚，示意她可以离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冉秋叶早已褪去了原先的憔悴与疲惫。
她开始注重仪容，衣着整洁，人也精神了许多。
上车后，她向何雨柱微微一笑：“何大哥，你来了。”
“嗯，走吧。”
何雨柱没有多言，车子缓缓驶向冉秋叶家楼下。
原本斑驳破败的屋子已被修整一新，显得干净而明亮。
走进屋内，冉秋叶眼中带着期待望向何雨柱：“何大哥，今天带了什么饭菜？”
“不算什么好菜，只是寻常的大锅饭，今天没空单独下厨。”
何雨柱说道。
冉秋叶轻轻“哦”
了一声，隐约有些失落。”若是何大哥亲手做的就好了。”
其实，如今大锅饭里的白面馒头配上油润的炖菜，已算难得。
但自从尝过几次何雨柱亲手烹制的菜肴后，那份滋味便成了她心底悄悄的盼望。
晚饭过后，冉秋叶挨着何雨柱坐下，又说起她最爱的诗来。
“假如生活 ** 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她念得眼睛发亮，何雨柱却望着她出了神。
秋叶——这名字本身就像一句诗。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原来故事里的那个秋叶，便是这样静默地凋零了吧。
“秋叶，”
他轻声打断她，“先不说诗了，聊点别的。”
冉秋叶停了停，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除了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何大哥想听什么？”
“说说你以前的事。”
这话让冉秋叶心头微微一颤。
许多画面无声浮起，她却不知从何讲起。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垂下眼，“父母早年从国外回来，我在书堆里长大，后来就去红星小学教书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好奇。
“倒是何大哥你……你以前是厨师吧？怎么成了轧钢厂的领导？”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唐突，急忙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何雨柱却笑了笑。
“没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从父亲跟着寡妇离开京城说起，说到自己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再说到如今——寥寥几句，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冉秋叶听得心里发酸。
她没多想，便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何大哥，那些都过去了……往后你会好好的。”
何雨柱转过脸来。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处，谁也没移开。
他的手慢慢拢住她的，指尖抚过她细瘦的手背。
冉秋叶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可她的手却像被暖住了似的，一动也没动。
何雨柱的指尖抚过她的掌纹，停在那层薄茧上。
“这双手本该抚琴翻书的。”
他声音沉缓，“如今磨成这样，总得养上小半年。”
冉秋叶别过脸去，耳根泛红。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舍不得抽回。
“何大哥……”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松了手。
那一瞬的空落还未漫开，他的手掌忽然重新覆上来，五指不由分说地穿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冉秋叶轻呼一声，抬眼瞪他，眼底却漾着水光。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何雨柱只作不见，指腹仍摩挲着她虎口的硬茧：“孙刘氏近来还为难你么？”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有些飘：“自从派去扫街，明面上的刁难倒是少了……只是前 ** 没坐汽车来，她在院门口嘀咕了半晌。”
“隔 ** 一来，她便又缩回去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若你想彻底离开这儿，我能安排你去轧钢厂。”
冉秋叶心头一动。
去了轧钢厂，便意味着要跨过某条线——从此她与何雨柱的关系，再难用“照拂”
二字遮掩。
父母若知晓女儿这般处境，该是怎样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