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倒了杯水，将白天的事娓娓道来——汽车厂那位主任本想赠车，眼下时机不妥，李主任便特批了临时用车权限。
末了，他也提起了顺路探望冉老师的情形，说起对方如今的境遇，夫妻俩都不禁唏嘘。
“崭新的车呢，可惜不能常用。”
妻子叹道，“冉老师从前多体面一个人，现在竟……”
何雨柱默默点头，窗外暮色渐浓。
晚饭时分，读中学的男孩背着书包回来。
何雨柱问了几句课业，见他确实在用心读书，心里稍感宽慰。
正吃着饭，碗里忽然多了一块酱红色的炖肉。
他抬眼看去，那个最爱抢肉吃的小丫头正缩回筷子，抿着嘴冲他笑。
“怎么舍得给我了？”
他挑眉问道。
女孩眨眨眼，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棒梗同样一脸不解：“小当，你这是闹哪一出？”
“何叔今天是坐小汽车回来的！别提多气派了！”
小当手舞足蹈，眼睛亮晶晶的，“我可算在阎解娣跟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往后她要是再跟我拌嘴，我就说，她们家连个坐小汽车的人都没有！”
“嗬，就为这个啊？”
何雨柱和秦京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当却一脸认真：“对，就为这个！何叔给我挣了脸，我把我最爱吃的肉片拿出来，专门犒劳何叔！”
何雨柱笑着应道：“行行行，多谢你的犒劳。”
说罢，伸手轻轻弹了弹小丫头的脑门：“听听你这口气，还我给你长脸？你这小不点儿，面子倒是不小嘛！”
“那当然啦！”
小当扬着下巴，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猫。
她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又惹得何雨柱和秦京茹一阵笑。
棒梗也咧开嘴——何叔可真厉害，满大院就属他最本事。
为了他们兄妹仨，自己可得好好听何叔的话。
要是惹他不高兴，他们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一夜平静，只后院许大茂家传来许继宗半夜的啼哭，吵得羊大红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嘟囔自己亲儿子是“讨债鬼”
婴孩本就睡不踏实，夜里难免闹觉。
可对羊大红来说，正是困倦的时候，恨不得一脚把这小祖宗踹消停，骂起话来自然格外刺耳。
倒是许大茂和父母心疼孩子，三人轮流抱着孩子在屋里踱步，好说歹说劝羊大红喂了奶，轻轻拍出奶嗝，孩子才渐渐睡去。
次日清早，何雨柱推着自行车刚出四合院大门，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司机正板着脸赶开几个凑近摸车皮的顽皮孩子，一抬眼看见何雨柱，连忙换上笑脸迎上来。
“何主任，我来接您上班！”
“李主任呢？”
何雨柱问。
“他已经到厂里了。”
司机答道。
何雨柱不禁轻笑，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尴尬。
李主任比他早到半个多钟头，怎么说也是领导，竟比自己勤快这么多……
转念一想，这位早早到厂恐怕也不是忙正事，轧钢厂里里外外的生产担子终究压在自己肩上，那点不好意思便也散了。
看来往后轿车接送，真要成常态了。
“你稍等，我把自行车推回去——”
何雨柱话音未落，四合院门口已聚起一群准备上班的邻居：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于莉、阎解成、阎解放、刘光福、刘光天等人。
瞧见何雨柱与停在门口的轿车，都不由驻足张望。
何雨柱目光扫过人群，朝于莉点了点头。
晨光微熹，于莉正站在院门前，忽听见身后传来何雨柱的声音：“这车你今日骑着用吧，我坐厂里的车去。”
于莉眼中掠过一抹亮色，伸手接过那辆自行车的把手，嘴角弯了弯，半是玩笑地开口：“这车……往后就归我了不成？”
何雨柱只微微一笑，并未答话，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主任！何主任留步！”
刘海中小跑着赶到汽车旁，挺直腰板，端端正正敬了个礼：“主任，早上好！”
何雨柱略略一怔，随即含笑点头：“好，大家都早。
快去忙吧，别误了工。”
“主任放心，我们二车间一定全力完成任务——”
刘海中话音未落，汽车已缓缓驶离。
许大茂从人堆后踱了出来，嗤笑一声：“哟，二大爷，您这忠心表给谁看呢？车尾气都快散干净喽！”
“一边去！”
刘海中恼羞成怒，“何主任看重我，岂是你这种丢了饭碗的人能明白的？你都不是轧钢厂的人了，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许大茂没料到会被这般刺中痛处，脸色霎时铁青，咬紧牙关指向刘海中：“你就可劲儿巴结傻柱吧，早晚有你好受的！”
“许大茂，说话注意点！”
刘光福扬声喝道。
易中海几人也微微颔首，面露不悦。
许大茂见他们人多，悻悻扭头走了。
众人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雨柱如今真是出息了啊……”
“可不是，上下班都有专车接送了。”
“谁能想到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在一片低语声中，阎解成却死死盯着正推车欲走的于莉，双眼通红，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于莉！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一声喝问，让门口原本窸窣的交谈戛然而止。
于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阎解成这是在指责她骑何雨柱的车，不知廉耻。
“阎解成，你把话放干净些！”
她转过身，目光凛然，“你我早已离婚，再无瓜葛，请你说话客气点！否则，你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妇女能顶半边天！”
阎解成话出口后本有些后悔，毕竟自己并不占理。
可一见于莉推着何雨柱的自行车，那副坦荡的模样，心头火气又窜了上来。
“于莉！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他梗着脖子，声音发颤。
何雨柱不过是个副主任罢了，值得你这般没脸没皮地贴上去？总算让你捞着辆自行车——
于莉听罢当即笑出声来，嗓音脆亮地顶了回去：“阎解成，你还有脸提‘脸面’二字？”
“当年被人扒了衣裳挂着破鞋游街时，怎不见你要脸？”
阎解成霎时面红耳赤，这两句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直捅他心窝最深处。
“于莉，你——”
“想骂街？尽管骂，反正我爹娘听不见。
可我若回一句，你爹你娘都听得真真切切，唾沫星子都能溅到他们脸上！”
于莉笑吟吟说着，目光扫过阎埠贵和阎解放。
话已说到这般地步，阎埠贵哪还能任由两人继续吵嚷？
这桩丑事本就丢尽了颜面，若再当众闹起来，他这张老脸怕是连祖宗八代的门楣都要被踩进泥里。
“行了解成，瞎吵吵什么？”
“有这功夫不如赶紧上班挣钱，早些把我那一百多块钱还上才是正理。”
阎解成攥紧拳头低声嘟囔：“要不是您当初处处算计，咱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阎埠贵眼睛一瞪：“浑说什么！”
阎解成咬紧牙关，狠狠剜了于莉一眼。
于莉利落地跨上自行车，嘴角噙着笑：“不痛快？看不惯？”
“那就多瞧几眼，最好气死你们这些精打细算的算盘精！”
“哎哟，这自行车骑起来可真轻快——从前想借别人的车多难啊，不是要帮着钓鱼就是要换粮票，如今总算有属于自己的了。”
“啧啧……真是奇了，从前怎么就骑不上呢？这道理到底该怎么说？”
阎埠贵、阎解放、阎解成三人脸色青白交加，闷头各自转身，灰溜溜出了四合院往单位走去。
于莉这泼辣货，竟堵着门用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臊他们的脸！
不，或许不该怪于莉——分明是阎解成自己先凑上来讨没趣。
待阎家父子三人走远，四合院门口看热闹的也渐渐散了。
于莉心满意足地蹬起自行车，车轮轻快地轧过石板路，朝轧钢厂方向驶去。
跟着何雨柱这些时日，早习惯了他出手阔绰、从不计较琐碎开销的性子，于莉也渐渐褪去了往日那股锱铢必较的算计劲儿。
从前在阎家那是不得已——满门都是铁算盘，你不算计人，人就得来算计你。
今日这般痛快，与其说是得了自行车欢喜，倒不如说是狠狠出了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原本为着何雨柱的体面，她已尽量避着阎家人，谁料阎解成偏要跳出来充威风，还以为能对她指手画脚。
这一顿痛快淋漓的回敬，终究是他们自找的难堪。
于莉心头那份雀跃，还藏着另一重隐秘的欢喜。
亲眼见着何雨柱每日里气派十足地乘着小轿车进出，她胸中便涨满了说不出的骄傲——
这可是她的男人！
再瞧瞧阎家那一窝子，简直是一滩烂泥比不得明珠。
见于莉骑着自行车走远，刘海中忽然嗤地笑出声来。
易中海侧目：“老刘，笑什么呢？”
“我是说咱们何主任……先前有个秦寡妇，秦寡妇走了，又来了这么个于莉……跟他爹何大清，啧，真是一脉相承的喜好。”
刘海中压着嗓子嘀咕。
易中海暗暗摇头，心想：这人怕是这辈子都摸不着官帽边儿了。
当面赔笑，背后嚼舌，但凡长半点脑子，这话也吐不出口。
*
“何主任？”
轿车刚停稳，何雨柱推门下车，正抱着稿子往广播站赶的于海棠一眼瞧见，整个人愣在原地。
随即她一个激灵，赶忙躬身：“何主任早！”
“早。”
何雨柱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手腕——那只表还明晃晃地戴着。
这女人究竟是摆平了郝伟民那头，还是另寻了住处？
表还留着，胃口倒是不小。
于海棠望着何主任挺拔的背影迈着利落的步子走远，又瞥了一眼那辆代表身份的小轿车，眼底不由地泛起一阵酸热的雾气。
若能跟着这样的男人，该多好？
怎么偏偏让一个只会听话、半点世面不懂的乡下女人占了他去？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回到办公室不久，便有人来请何雨柱去会议室开会。
何雨柱进门同李主任打过招呼，抬眼正迎上季副主任的笑脸。
对方今日笑得格外热络，与往日那副呵呵客套的模样不同——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怕是昨天季国民在自家叔父跟前说了什么。
或许是四九饭店那桌燕翅席，又或许是他与季国民之间还算投契的交情。
总之，季副主任待他的态度，已悄然变了调子。
这场会议内容与往常并无二致。
季副主任是个沉得住气的，并未急着示好；何雨柱更不着急，他本就不图攀附季家，若能深交是意外之缘，不能也无妨。
散会后，何雨柱照例去食堂、生产科和车间转了一圈，随后将正在扫地的杨厂长与魏大元唤到食堂小间，给二人各打了一份饭菜。
杨厂长和魏大元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在两人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刻，何雨柱给予的关照，无异于救命之恩。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接手轧钢厂的工作，完全延续了他们曾经的理想，甚至做得比他们在任时更加出色。
到了这个份上，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他们只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恩情与志同道合的情谊。
两人甚至开始从心底敬重这位年轻的何副主任。
若有朝一日，必当全力回报！
汽车缓缓驶离轧钢厂。
季副主任站在窗前，目光深远。
这个何雨柱，实在令人琢磨不透——似乎从未有人与他交恶，杨厂长、李主任，甚至包括自己的侄子季国民，都与他相处融洽。
这年轻人不过三十岁，待人接物从不卑躬屈膝，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