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私下添补些米面，才帮着你们把日子熬过来。
久而久之，领钱这事便成了惯例。”
“后来雨柱进了轧钢厂食堂，手头渐渐宽裕。”
易中海抬眼看向何雨柱，眼底浮起些许无奈，“谁知这小子脾气倔，有回灌了半斤烧刀子，扯着我袖子嚷嚷——说如今自己能挣钱养家，不稀罕那人的施舍，让我写信同何大清断个干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何雨水听到此处，忽地以手掩唇，眼波里漾开三分笑意七分怅然。
“这般混账话……”
她轻声叹道，“倒真像我那傻哥哥说出来的。”
易中海摆了摆手：“这哪里是家书，分明是借着纸笔宣泄对何大清离家的怨气，也是在向他宣告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可这种赌气的法子终究不妥，我当时就没顺着雨柱那番酒后气话行事。
何大清出钱抚养你们是天经地义，写信断绝往来不过是意气用事。”
“从那时起直到今日，何大清每月寄来的五块钱，我一分未动地替你们收着。
如今积攒下将近七百元，今天全数带过来了。”
何雨柱望向易中海：“易叔，您这是……”
易中海神色平静：“雨柱，我没别的意思。
眼看你和雨水都成了家，这笔钱也该交给你们自己处置了。”
“你们兄妹俩商量着安排吧。”
“再者，你们都已二三十岁，和父亲何大清之间的事，不该再由我这个外人居中转圜。
往后写信、收款这些事，我就不再插手了。”
“人老了，难免糊涂，许多事都力不从心。
你现在正当年，头脑活络，行事周全，远比我这个老头子强得多。”
说罢，易中海将何大清如今在河间府的住址细细告知何雨柱，又叮嘱他留意每月的汇款通知，随后便起身回了自家屋子。
**易中海离去后，何雨柱与何雨水对着桌上那叠钱沉默良久。
何雨水忆起幼时与父亲相伴的零碎片段，眼眶微微发热。
何雨柱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该如何面对那个年近八旬却仍不改 ** 浪荡本性的父亲。
何大清对女色的热衷简直令人咋舌，腿脚都不利索了，竟还试图招惹娄晓娥的母亲。
虽说何雨柱自己如今的行径比起父亲也不遑多让，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愿意接纳这个父亲同住。
只要想到名义上的父亲拖着衰迈身躯仍沉溺风月，他便觉得心头烦闷。
兄妹二人各怀思绪，一时无人开口。
秦京茹却睁大了眼睛，绕着那六百多元钱转了一圈又一圈——这可是整整六百块！在城里工人月薪不过二十元、乡下还要靠工分过活的年月，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何雨柱见她转个不停，忙伸手扶住她肩膀：“别转了，再转该头晕了。”
“为这几百块钱累着孩子他妈可不值当。”
秦京茹脸一红：“雨柱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何雨水也从回忆中抽离，抿嘴笑道：“嫂子往后就习惯了。
我哥现在每月挣多少？你还愁没钱花？”
何雨水转向何雨柱，语气轻快：“哥，我和爱国都有固定收入，他父母那边也宽裕。
我们俩每月能攒下三十块，结婚到现在已经存了一百多，暂时没什么需要大笔开销的地方。”
“这笔钱你先收着，将来我真有急用再找你拿。”
何雨柱笑着摇头：“我现在也不缺钱。
厂里提了副主任，一级办事员待遇，再过几个月可能还要升副科。
到时候月薪往九十以上走，我都发愁这钱该怎么花。
眼下确实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要是真让我收下这笔钱，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处置。
存进银行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我可不管啦。”
何雨水抿嘴一笑，“今天就当我没带钱过来，你随意处理。
反正以后我需要用钱时就来找你，你可不能推脱。”
这话把何雨柱和秦京茹都逗笑了。
“傻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何雨柱没再推辞，将钱收了起来。
他心里暗自思量，是该为将来做些筹划了……
若不趁早积累些家底，等到经济形势好转，难道要重蹈那些听来的荒唐事，甚至让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则笑谈？
过去为了吸引外来投资，多少人做出匪夷所思的让步，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囊中羞涩，说话不够硬气么？
如今他手里这笔钱，对寻常人家来说或许是天文数字，但真要论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多么雄厚。
眼下这光景，想让钱生钱几乎无路可走。
或许该留意些收藏品？
古玩字画这行当，即便到了后世也是水深难测。
有些物件若没有合适的买家，私人出手可能连零头都卖不上；可一旦到了资本手中，经过几轮运作，却能拍出天价。
这里头自有一套游戏规则，就像某些明星的虚高人气，或是那些在特定圈子里流转的古董，本质都是价格炒作或心照不宣的置换手段。
或许能借此赚些小钱？
何雨柱觉得可以多留心这方面。
收藏古董或邮票未必稳妥，但将来或许能成为一笔意外之财。
若真想在未来时代站稳脚跟，这点资产其实不算什么。
好比现在投入几百块，几十年后变成几百万——算是赚钱吗？恐怕也只是勉强抵过岁月流逝罢了。
晚饭过后，何雨水便起身告辞。
夜色渐深，何雨柱与于莉一同踏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隐秘空间。
一番云雨缠绵后，两人慵懒地依偎着，漫无边际地闲聊起若是手头有一千块钱该如何营生。
于莉听了却只是轻笑：“眼下这光景，还是安分些好，别为几个钱把命搭进去。”
何雨柱一时语塞，却也明白她说的是实情——这年头，连置办点东西都得提心吊胆。
送走于莉，何雨柱独自回屋歇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蹬上自行车，往刘良成工作的饭馆去。
刘良成倒是神色如常，说起丰泽园的变故，只道师父那帮老师傅虽未遭大难，可招牌既倒，人心便散了，整日惶惶不安。
他自己所在的饭馆也是前途未卜，朝不保夕。”日子总得过，”
刘良成搓着手苦笑，“省着点花，攒些家底，且走且看吧。”
“刘师傅，我手头还算宽裕。”
何雨柱诚恳道，“真要遇上难处，随时来找我。”
刘良成咧嘴笑了：“中！咱是朋友，真到过不下去那天，一准儿寻你！”
见这位老朋友暂且无虞，何雨柱便告辞离开。
丰泽园既已出事，四九饭店那头不知如何，顺道还得瞧瞧娄半城家的情形……他今日要跑的地方着实不少。
娄家那座小洋楼从外头看依旧静悄悄的，窗内却隐约传来几声沉沉的叹息。
娄半城夫妇显然已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想必离动身南下的日子不远了。
何雨柱未作停留，车轮一转，又往四九饭店去了。
滕长海师傅这儿倒还热闹，大堂里散坐着几桌客人。
一见何雨柱，老师傅便瞪起眼笑骂：“好你个何雨柱！把我这身看家本事掏了个干净，扭头就三个月不见人影！今儿是想起我这老头子来了？放心，这儿暂时还塌不了天！”
三个妻子同时有了身孕，近三个月来何雨柱忙得脚不沾地。
若非他精力过人，这般在单位与家庭间连轴转的日子早该将他压垮了。
听滕长海说笑几句，何雨柱心里踏实了些。
告辞时，滕长海又拉住他低声嘱咐：“最近风声不太平，小娥娘家那头你得留心。
她父母自有他们的路数，但你既然是她身边人，护好她是本分。”
滕长海只当娄夫人那句“女婿”
早已坐实，话里话外全是叮嘱。
何雨柱郑重应下，转身出了后厨。
穿过大堂时，一阵不耐烦的对话飘进耳朵。
只见一名服务员板着脸，对着桌边四个年轻人皱眉：“几位究竟想点些什么？”
何雨柱目光掠过——竟是张江、季国民、李军，还有张江不知从哪儿结识的姑娘朱虹。
朱虹正笑吟吟托着腮，瞧张江与服务员周旋。
张江挤着眼睛冲服务员道：“就上你们招待外宾的那几道招牌菜！今天咱们不差钱，赶紧安排！”
服务员憋着气瞪他，到底没发作，扭头往后厨报菜去了。
这时张江一抬眼，恰好看见何雨柱，顿时扬起手：“哟，这不是老熟人嘛！”
何雨柱笑着走近：“好久不见。
你们几位最近在忙什么？”
“哎，叫谁‘小朋友’呢？”
张江撇嘴，“你也就比我们大几岁，摆什么长辈架子？再这么叫可不够朋友了啊。”
“我少说大你们十岁，叫一声小朋友不算过分吧？”
“吹吧你！看你顶多二十四五，我们也二十上下了……”
“我三十了。”
何雨柱语气平和。
话音一落，朱虹先笑弯了腰，张江和季国民也跟着乐起来。
“哥们你可真能逗！”
“就你这模样，说三十岁谁信啊？”
何雨柱朗声笑起来。
从前的他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暮气，乍看说是三四十岁也不违和。
如今他却眼神清亮，神态舒展，衣着整洁利落，连肤色都透着健康的光泽——任谁看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
“行了，玩笑归玩笑，可别揪着不放。”
张江摆摆手，“这话茬到此打住。”
张江正觉着没趣，筷子拨弄着盘里的菜，忽见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往桌上摆开一溜青瓷碗盏。
先是一盅清汤，澄澈见底，里头沉着几缕金黄剔透的翅丝；接着是焖得酥烂的整只肘子，酱色油亮，热气裹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最后端上的是一盘雪白的燕窝羹， ** 熬的汁水亮晶晶的，瞧着就清爽。
同桌的朱虹“呀”
了一声，抬眼看向服务员：“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这些。”
服务员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位穿灰中山装的同志给诸位点的，说是燕翅席。”
四人顺着望去，只瞧见何雨柱在门边略一颔首，转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张江怔了怔，夹起一筷子鱼翅送进嘴里。
那翅针软糯中带着弹劲，高汤的鲜味丝丝渗进去，是他从前在父亲饭局上尝过的滋味。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方才自己那股子“爱来不来”
的劲儿，此刻被这桌席衬得像个赌气的半大孩子。
朱虹舀了半勺燕窝，轻声说：“这人……真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
张江闷声接话，又夹了块肘子皮。
肥肉早化在汤汁里，剩下胶质的部分颤巍巍挂着酱汁，入口即化。
他想起何雨柱说“结婚工作了”
时的神情，那笑里没有半点居高临下，倒像看见从前的自己。
穿军绿上衣的李明咂咂嘴：“这一桌得多少钱？我爸上月请客都没这么铺张。”
“人家乐意。”
一直没说话的孙建国忽然开口，筷子尖轻轻点着碗沿，“你们没瞧出来？他这是用他的方式，跟咱们道别呢。”
四人一时都静了。
窗外传来电车叮当声，跑堂的吆喝在厅堂里起伏，而这桌边却像隔出个小世界。
他们原本觉着人生就该是 ** 、溜冰、在长安街上撒欢儿地骑自行车，可此刻对着这桌突如其来的盛宴，心里头第一次模模糊糊触到了“日子”
这两个字的分量。
张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露出细瓷的青花纹。
他抬头时，脸上又挂起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吃啊，都愣着干嘛？别辜负人家一片心。”
但伸向菜盘的筷子，终究比先前慢了些，也沉了些。
何雨柱从后厨转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他方才特意去问了滕师傅，知道今天恰好多备了一份燕翅席的料，便顺手把账结了，只让服务员去传个话。
跟张江他们几个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出了饭店大门。
“这么早就赶着回去结婚，多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