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倒是热情挽留:“还回去做什么?今儿就在这一块儿吃吧?”
“今天就不打扰了,你们这儿还有客人呢。”
秦淮茹的目光扫过娄晓娥,轻声说道。
“哎呀,晓娥姐哪算外人?都是自己人,一块儿吃吧!”
秦京茹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
秦淮茹心里清楚,妹妹这话绝非客套。
经过昨日那番说变就变的场面,她早已看透这丫头笑脸下的厉害——若是自己与何雨柱和睦,秦京茹便待她亲如一家;倘若与何雨柱闹僵,这妹妹翻起脸来怕是比何雨柱更决绝。
那么娄晓娥……
想起从前秦京茹邀自己同桌吃饭的情形,秦淮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秦京茹正张罗着给何雨柱再寻个贴心人儿……这丫头也不怕何雨柱应付不来!再看娄晓娥,仍是那般懵懂模样,都快被人当作佐餐小菜了,还埋头摆弄那台留声机。
“我还是回去做饭吧。”
秦淮茹丢下这句话,揣着满腹思绪匆匆转身离去。
娄晓娥望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安:“她是不是察觉什么了?总觉得她刚才眼神不太对劲。”
“咱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有什么好顾忌的。”
秦京茹压低声音笑道,“我姐总为棒梗思前想后,咱们倒不必顾虑那么多,你说是不是?”
娄晓娥颊边泛起薄红。
她抬眼看向秦京茹,心里生出几分愧意:“京茹,你真是宽厚。”
转头见何雨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股闷气又涌上来——若不是这男人四处招惹,又非要缠着自己不放,自己何须在秦京茹面前这般小心翼翼?又何须与秦淮茹相处得这般别扭?
越想越恼,她索性丢开留声机,走到何雨柱跟前抬脚便踢。
何雨柱抬起眼皮:“踢我做什么?”
“心里不痛快,拿你出气!”
娄晓娥瞪圆了眼。
“那你尽管出。”
何雨柱不紧不慢道,“我都没把你怎样,哪来这么大脾气?”
这人!上回按着人亲个没完,嘴唇都肿了,还敢说没怎样?
娄晓娥气得又踹他一脚,别过脸生闷气。
不多时,前院传来秦淮茹唤小当、槐花吃饭的声音。
小当从前院跑回来,槐花也从何雨柱屋里离开。
秦京茹揭开锅盖张罗饭菜,娄晓娥去后院给聋老太太送过饭,回来时桌上已摆好碗筷。
何雨柱端起饭碗,这才边吃边问起正事:“你爹娘还是不太信?”
“嗯,我爸觉得事情没到那份上,顶多再来一次公私合营,大不了把手里那些股份都交给国家。”
娄晓娥轻声答道。
何雨柱眉头轻蹙:“连想都没想过?”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让你转告你父亲,我从大领导那儿带回留声机的事。
以你父亲的头脑,应该能领会其中的意思才对……”
娄晓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何雨柱看她这副神情,心里顿时了然。
“真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娄晓娥顿时恼了,举起筷子便往何雨柱手背上敲:“不许你这样说我爸!”
“你父亲明明已经收到我的暗示,开始筹划后路了,却信不过我这个外人。
他是不是叮嘱你,绝不能把他的打算告诉任何人,否则全家都可能遭殃?”
“连自己女婿都防得这么紧,还不是老狐狸?”
何雨柱不紧不慢地说。
娄晓娥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筷子又落在他手背上:“你胡说什么!谁承认你是女婿了!”
“我们之间的事,我到现在都没敢跟爸妈开口……实在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何雨柱问。
“我爸当年可是人称娄半城的风云人物,他的宝贝女儿,如今没名没分地跟着别人……”
娄晓娥越说越气,“我怕他知道后,当场气出个好歹!”
何雨柱轻轻摇头:“你以为你不说,你父亲那样精明的人就察觉不到?”
“你还敢说我爸是老狐狸?”
娄晓娥气得眉梢扬起,“我今天非要跟你算账不可,信不信?”
“信。”
何雨柱拖长了语调,那模样分明没当真。
娄晓娥被他气笑了,这一笑怒气也散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讨厌死了!”
“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对我爸不敬!”
“行……”
“还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我爸真的会知道?”
娄晓娥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何雨柱放下筷子,看向她:“你父亲是不是已经在安排退路了?”
既然何雨柱自己猜到了,也不算违背父母的嘱咐,娄晓娥点了点头:“你和京茹知道就好,千万别传出去。
我爸现在最怕走漏风声。”
“我连后院的老太太都没告诉。”
“好,他有这个打算,就算我没白提醒这一回。”
何雨柱说道,“他筹划的时候,是不是问过你要不要一起走?”
“你怎么回答的?”
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见似的!
娄晓娥早知道如今的何雨柱心思通透,可此刻见他仿佛亲历了前几日自己回家那幕,心中仍不免震动。
这脸皮厚的家伙,猜得可真准。
何雨柱再度开口时,神色里透着少有的郑重。
娄晓娥起初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直到看见他专注的眼神,才恍然意识到——他是在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愿意在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浪中与他并肩。
心头蓦然涌上一阵甜意,她眼尾轻轻扬起:“这样紧张我?怕我跟着别人走了不成?”
见她那副掩不住的小小得意,眉眼间流转着未嫁女儿般的娇憨,何雨柱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下来。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在一声低呼中将人带进怀里。
娄晓娥霎时红了脸——秦京茹还在旁边瞧着!她慌忙挣开他的手臂,顺势推了他一把。
“好好说话,别闹。”
何雨柱知她终究与秦淮茹性情不同,便不再逗弄,只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经何雨柱提醒后,娄半城虽口称不信,暗中铺排后路却是必然——这般历经世事的老练人物,向来信奉“有备无患”
的道理,甚至嘱咐女儿不必向何雨柱透露半分。
何雨柱也无心过问娄家父母的筹划。
他们自有保全自身的能耐,无需旁人忧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他们是否打算带走娄晓娥,而她又作何回应。
娄晓娥微微垂眸,声音轻了几分:“父亲确实备好了两条退路,情势若急,便往紫荆花那边去。”
“也让我随时准备动身。”
“我……没应。”
何雨柱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应?”
“嗯。”
她点头,耳根有些发热,“这样你可安心了?”
“你父母当时很为难吧?”
“是有些发愁。
但我执意留下,他们终究拗不过我,只再三叮嘱我要仔细谨慎,莫被人欺了去。”
娄晓娥说着,抬眼看他。
何雨柱摇头轻笑:“你这心思,瞒不过我,自然也瞒不过他们。
你父亲……怕是快要寻我说话了。”
“怎么你们都能瞧出来?”
娄晓娥不解。
“因为你是只傻蛾子。”
他牵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轻柔一吻。
这只傻蛾子放弃了随父母远走的机会,选择留在四九城,已是给予他最沉甸甸的承诺。
唯有何雨柱清楚,往后的岁月里将有多少暗涌等待着她。
但既然她选择留下,他便一定会护她周全。
用这副超越常理的身躯,用那份已然触及无形的意志力——
你赠我以赤诚,我必还你以山河不改的守护。
从今往后,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她半分。
娄晓娥红着脸推开他凑近的面庞:“早说了别这样动手动脚的——”
目光躲闪着不敢看秦京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何雨柱松了手,她心底却莫名空落了一下。
“京茹。”
何雨柱唤道。
秦京茹抬起眼:“雨柱哥,你说。”
“小娥留下来跟着我,是担了风险的。
往后就是自家人了,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何雨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明白的,雨柱哥。”
秦京茹点点头,主动坐到娄晓娥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娥姐,你别嫌我笨。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见识浅,往后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说,我一定改。”
“没有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娄晓娥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歉疚。
秦京茹的温善与亲近,渐渐化开了娄晓娥的局促。
三人说笑间,一种无形的纽带悄然联结,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亲厚。
“对了,前几日我去大椿树胡同,七哥和凤霞还拉着我讲了你说的那三个故事。”
娄晓娥转向何雨柱说道。
何雨柱眉梢微挑:“她们怎么说?”
“凤霞听得直害怕,说你怎会讲这样骇人的故事。”
何雨柱暗想:这姑娘竟会被故事吓着——若依着原先七哥早逝的命数,尤凤霞黑化后成了美女蛇,手段狠辣未必输给那些故事里的人。
原着里她与李副厂长所为,尽显人性幽暗,与月牙儿、拆白党之流并无二致。
如今阴差阳错救下姐妹俩,倒意外留住了尤凤霞这份娇怯。
“七哥呢?”
“七哥气得要拎钢筋,说要把故事里的恶人捅个对穿。”
娄晓娥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这姑娘侠气重,听得咬牙切齿。”
“是有些任侠古风。”
何雨柱点头。
“不过姐妹俩都说还想听你讲故事。”
娄晓娥又道。
“倒是难得。”
何雨柱笑了笑,“下次去时,再给她们说一段吧。”
……
夜深送走娄晓娥,秦京茹正整理床铺,秦淮茹掀帘走了进来。
“你们两口子,近来同娄晓娥走得可真近?”
她开门见山。
秦京茹低头未应,何雨柱只是笑笑:“有话说?”
“我哪敢有话说!”
秦淮茹哼了一声,扭身在他跟前坐下,“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清晨的雨丝细密如雾,何雨柱撑开伞步入院中。
许大茂从后院晃出来,脸上堆着笑,竟主动招呼:“何主任,上班去啊?”
何雨柱脚步一顿,打量他:“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瞧你这眉飞色舞的。”
“家里有点喜气,看什么都顺眼。”
许大茂咧着嘴,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
何雨柱点点头,径自往前走。
许大茂跟在后面,等了半晌不见他追问,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终于憋不住:“你就不问问什么喜事?”
“你的喜事,与我何干?”
何雨柱头也不回,“赶着上班呢。”
许大茂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雨幕笼罩的胡同里,两把伞一前一后,渐渐拉开了距离。
昨夜秦淮茹离开时,窗外的雨还没下起来。
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去,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棒梗睁眼躺在炕上,听见动静也没转头。
秦淮茹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沉默地换了衣裳。
躺下时,雨水开始敲打窗棂,淅淅沥沥响了一夜。
许大茂的喜讯,何雨柱其实早已知道。
那份写了又写的思想汇报终于被搁置,宣传科派他下周去公社放电影——这意味着漫长的检讨日子暂告段落,他又能握住放映机的手柄,回到熟悉的乡间小路上了。
对许大茂而言,这已是阴霾里透出的一线光。
至于从前心心念念的升迁,他再不敢奢望。
伞沿雨水串成珠帘,何雨柱踏进轧钢厂大门时,许大茂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
春雨依旧绵绵地下着,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似一面映着旧事的镜。
喜讯接踵而至,昨日许母领着羊大红拜访了一位家传老中医。
那老先生言之凿凿,断言羊大红腹中所怀必是男胎,是个结实康健的男娃娃。
此言一出,许德清夫妇与许大茂皆喜上眉梢,整张脸都漾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