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贾张氏和棒梗那等叫人皱眉的，除非当真洗心革面，他才可能将手边不要的残羹分去些许。
即便他们真改了性子，他也没道理饿着自己去供养——世上哪有这般糊涂的善人！
听他这般说完，秦淮茹脸上神色几番变幻，终究收住了欲走的架势。
“恼了？”
“你又是说我们母子，又是提什么大山，还说棒梗要怨我。”
“我能不气么？”
她重新坐回凳上，挨着何雨柱身侧：“你就不能缓着些说？非得把话讲得这样绝？”
何雨柱鼻腔里轻哼一声，拾起筷子夹了片肉递过去：“张嘴。”
秦淮茹心里还堵着气，却到底给了他这个台阶。
男人正在火头上，总要顾全些颜面。
再僵下去反倒不美。
她启唇接了那片肉，在口中慢慢嚼着，语气软了下来：“雨柱，你别跟我置气，我是真没了主张才来找你拿主意。”
何雨柱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吃着说。”
秦淮茹心想既已开了例，索性便吃罢。
一口口饭菜下肚，心头渐渐暖了起来。
何雨柱待她到底还是不同的。
待她吃得七八分饱，何雨柱才又开口：“我同你说的句句当真，也没与你动气，不过把话摊开讲明白。”
“过段日子，且看你家里能否有些新气象，那时再议也不迟。”
“到那时再说，我怕是寻不着你了。”
秦淮茹话音里透出几分委屈，“今日说了这些，往后你还愿理我么？”
“原是不想理的，你既这样讲，便许你到时再来商议一回。”
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记清了，只此一回。”
“若那时你还不能证明确有道理，往后我决计不再过问你的事。”
秦淮茹眼眸亮盈盈地望着他，声线里掺着不自知的绵软：“就一回？”
心里像被细草尖儿轻轻搔着，她不由自主垂下视线，半是玩笑般将手掌覆在何雨柱手背上。
“雨柱，你就多帮帮我，若往后有事，我还来寻你，成不成？”
“不成，我也该打算成家了，你总来寻我不像话。”
何雨柱当即回绝。
掌心贴着的温度源源传来，那热意让她不由自主抬眼，掠过他只穿着单衣的胸膛，隐约可见衣料下结实的轮廓。
秦淮茹的思绪被何雨柱抽回的手掌打断，那点残留的暖意让她脸颊微烫。
先前他穿着单薄的模样又悄然浮上心头，她呼吸不觉乱了几分，正有些恍惚，却听见他冷淡的声音：“别来这套，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你家的事，我不想再沾手。”
“你自己想明白——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他说完，将空了的碟子推到她面前：“洗干净，然后回去吧。”
秦淮茹这才醒过神来，默默洗了碟子放回原处。
“何雨柱，如果我真能让贾张氏服软，如果棒梗能学好，你又怎么说？”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若你们一家真能走上正路，我自然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帮一把。”
何雨柱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我是真心盼着你们能变成正经人家。”
“别让我白盼这一场，秦姐。”
“那你等着瞧。”
或许是觉得今晚太过憋屈，这小寡妇临走时竟也带上了一点赌气的意味，腰身一拧便转身出了门。
**“妈，你上哪儿去了？”
刚进屋准备歇下，棒梗就吸着鼻子凑过来：“你吃肉了？”
秦淮茹如今已能面不改色：“胡想什么？这几天没沾荤腥，馋出幻觉了？”
棒梗将信将疑：“你真没吃？”
到底是个孩子，那副馋嘴的模样让秦淮茹觉得有些好笑，便存心逗他：“就算我真在外面吃了口肉，也轮不到你这样审问我吧？”
“我一天天为你们三个操劳，难道还不能吃顿好的？”
“我也要吃肉！”
棒梗立刻仰头嚷起来。
秦淮茹脸色微沉：“嚷什么？妈和你说笑呢，我就不能偶尔吃好些？”
棒梗跺着脚不依不饶：“我就要吃肉！明天就要！”
秦淮茹心里泛起一阵涩意。
孩子还小，不懂事，指望他现在就体谅大人的难处，终究是太早了。
是啊，毕竟年岁还小……
一旁酣睡的贾张氏被吵醒，听见宝贝孙子哭闹，连忙搂住棒梗心肝肉地哄着，转头便骂秦淮茹：“乖孙不哭，明天保准有肉吃……秦淮茹，你这没用的，明天就把肉弄回来！”
“要肉也行，您拿钱来。
家里没钱了，眼下只能啃窝头。”
秦淮茹硬声回道。
“想动我的棺材本？做梦！”
贾张氏顿时尖声叫骂起来。
晨光初透，窗棂上还凝着昨夜的寒气。
一家子折腾到后半夜，才在棒梗淌着口水的鼾声里渐渐静了。
天刚蒙蒙亮，秦淮茹便起身收拾，准备赶去厂里。
“我那止疼的药片见底了，你今天得跑一趟第六医院，再给我开上十天半月的量。”
贾张氏歪在炕沿，身子随着话音晃了晃，“这药一断，我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难受……”
秦淮茹脚步一顿，喉咙里哽着话。
可转念一想：再耽搁就要误了工点，这时候扯开嗓子争，不如等晚上回来再理论。
于是她没应声，抬脚就往门外走。
“秦淮茹！你耳朵聋了不成？”
“给我买药！多买些！”
秦淮茹这才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妈，您昨天那些话，您忘了，我可还记着。”
“药您自己张罗吧，我那点工资，得先紧着几个孩子吃饭穿衣。”
“你反了天了——”
贾张氏的骂声还没落地，秦淮茹已快步出了院门。
见儿媳走远，贾张氏伸手推醒还在被窝里的棒梗。
“棒梗，棒梗！”
“干嘛呀奶奶……我今天不想上学……”
男孩揉着眼，哈欠连天。
“不上就不上，奶奶有要紧事跟你说。”
棒梗一听，骨碌坐起来：“真不上学？啥事？我赶紧起来玩去！”
贾张氏压低嗓子，凑到他耳边：“你妈快不要咱们了，你知道不？”
棒梗愣住了：“啊？”
一旁的小当和槐花听见，两个小姑娘嘴一扁，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妈……我要妈妈……”
“两个赔钱丫头！哭什么丧？闭嘴！”
贾张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又转头对棒梗说，“你妈眼下还没走，可心思早跟外头的野男人跑了。”
“今儿她肉不给你买，药也不给我带。”
“奶奶告诉你，这就是不疼老、不惜小，准是外头有人了。”
“等她晚上回来，你就跟她闹，奶奶也跟她闹。”
“这么一闹，我的药有了，你的肉也有了，你妈也不敢跟人跑。
听懂没？”
棒梗点点头：“懂了，还是奶奶法子多。”
“我本来还琢磨，妈不给我买肉，我就去把许大茂家那只老母鸡摸了吃……这下倒省事了。”
“下回，下回再摸。”
贾张氏眯着眼提醒，“下次摸了记得拎回来，奶奶给你炖得香香的。”
“俩丫头片子就别带了。”
棒梗却摇摇头：“奶奶，我得带着妹妹们呀。”
“你这孩子——”
贾张氏舍不得说他，只摆摆手，“罢了，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刚交代你的，都记牢了？”
“记牢了。”
贾张氏脸上堆满笑意，连声应着，一扭身便沉下脸来，从齿缝里挤出低语：“秦淮茹，想跟我过招？你还嫩了点儿！”
她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暗暗发狠：“还有那傻柱……两个没爹没娘的小崽子，迟早叫你们知道厉害！”
晨光渐亮，已过八点。
何雨柱收拾完碗筷，带上门正要往厂里去，忽听身后有人唤他。
“上班去啊？”
他回头，见是娄晓娥，不由一怔。
今日她倒没像往常那般冷着脸，何雨柱便也只点点头，简短应道：“嗯，走了。”
两人没再多话，他转身往院外去。
娄晓娥立在原地望了他背影片刻，才悄无声息地折回后院。
——瞧着面冷，倒也不像真刻薄……
红星轧钢厂食堂里，锅勺声叮当响起。
何雨柱闲时便点拨马华几手灶上的功夫，待到炒大锅菜的当口，又把马华、胖子、刘小宝几个帮厨都招到跟前。
“大锅菜跟小灶不是一路数，”
他一边翻动着铁铲，一边说道，“小灶求个精细，大锅菜要的是火候匀、咸淡准。
粗是粗些，可粗也有粗的滋味。”
他本就不打算日日守着大锅，这点诀窍传了也无妨。
无非是估量人数、菜量，调准油盐酱醋的份量——比例拿稳了，火候到了，菜不生不烂，这大锅饭就算成了。
厂里食堂每日人数固定，菜量也差不多，学起来倒不算难。
正说着，食堂主任王宝山背着手踱进来，瞧见这情形便笑了：“何师傅，难得啊！手艺肯这么实心实意往外传。”
又转向刘小宝几人：“你们几个可仔细学着，这是吃饭的本事。
往后不管到哪儿，会做饭总饿不着。”
几人连忙点头称是。
王宝山这才对何雨柱道：“何师傅，忙完这阵儿去趟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说了，七级炊事员他已经批了，特事特办。
年前还考虑把你往六级炊事员提一提。”
何雨柱闻言一愣：怎么又要升？
转念便明白了——自己终究不是从前那个“傻柱”
了。
在大领导那儿，他不再只是个闷头做饭的厨子，倒像是能说上几句话、颇受信任的人。
王宝山前几日把提级的事报上去，杨厂长自然得掂量：去大领导家，级别太高扎眼，太低又显得寒酸，索性顺势提到六级，正好妥帖。
照这势头，只要杨厂长还在位，往后两年，这炊事员的等级怕是暂时不会再动了。
“师傅，您要评上六级了！”
“往后每个月能领五十一块五毛呢！”
马华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刘岚、胖子和刘小宝都愣住了——何雨柱先前升七级的事并未声张，这回却是食堂主任王宝山亲口证实他将要成为六级炊事员。
这消息实在令人震动。
当多数工人还拿着二十来块的月薪时，五十一块五毛的数目仿佛一道分水岭，一个人几乎抵得上两份工钱，这份量任谁听了都得怔上片刻。
就连素来与何雨柱不太对付的刘岚，此刻也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可真行。”
胖子更是急急拨开马华，凑到何雨柱跟前一声接一声喊着“师傅”
，那热切模样几乎要当场认个干亲。
何雨柱只淡淡一笑：“瞧你们这阵势，事情还没定下呢，别围着我空高兴。”
“错不了！”
一旁的王宝山接话道，“杨厂长是什么性子，你们或许不清楚，我却明白。
他做事向来细致，步步斟酌。”
“他若说某件事‘可以考虑’，那便是心里已有七八分打算；若是说‘不妨试试’，那便是十成十的把握了。”
说罢又笑着催促：“何雨柱，手头忙完就赶紧过去，别让领导久等。”
何雨柱应了声，将大锅里的菜翻炒妥当，便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王宝山望着那道背影，目光渐深。
有了倚仗的人，果然不再那么容易拿捏。
六级炊事员的资格，竟这样轻巧就到手了。
不过……往后这厂里的风向会往哪边吹，谁又说得准呢？
何雨柱同志，咱们且走着瞧。
倘若有一天李副厂长掌了局面，这食堂里有我、有刘岚、有刘小宝……你还得顺着规矩来。
……
“厂长，您找我？”
“对。”
杨厂长放下手中的钢笔，“何雨柱同志，这次是想和你谈谈炊事员评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