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眼珠转了转：“你没瞧见她脖子和手腕？黑得像刷了炭似的。”
“嗬，你倒有闲心瞧人家脖子？胃口可真不挑！”
娄晓娥嗤笑。
这话猛地勾起许大茂早晨被羊大红缠着要嫁他的回忆，顿时胃里翻腾，干呕起来。
“快别说了！别提这桩！”
“刚才说到哪儿？这一家子又懒又穷，没个正经营生。”
“你想想，羊大红没头没脑跑进轧钢厂，第二天她全家就能顺着味儿摸到食堂找见她……天底下有这样寻人的吗？”
“我认她做干妹妹，那是 ** 得没法子；若不认下，谁知前头埋着什么坑等我跳！”
许大茂絮叨半晌，娄晓娥虽向来瞧不上他，细想却觉有理。
“那他们一家全是恶人？咱们去派出所报案，行不行？”
“报案？怎么报？”
许大茂苦笑，“说我自愿认了个干妹妹，给了一百块钱，现在请警察帮我要回来？”
“这话哪说得出口！”
“那你当初为何给她钱？”
娄晓娥追问，“往后他们再来要钱，怎么办？”
许大茂烦躁地抓头发：“破财消灾罢了，不然刚才那一家子能放过我？连你也得牵连——”
“往后他们若再来……只能到时再想法子！”
想起那六口人狼吞虎咽的野相，许大茂心里直发虚。
单打独斗绝不是他们对手，如今只能庆幸没真娶羊大红，否则怕是要被这一家子啃得骨头都不剩。
“瞧你这窝囊样！”
娄晓娥啐道。
“你有本事，有本事给我生个儿子！”
许大茂反唇相讥。
“生不出孩子怪我吗？”
“不怪你，难道怪我？”
满屋狼藉还未收拾，两人又吵作一团。
何雨柱下班回到院里，秦淮茹早已在中院候着。
见他两手空空，虽早有预料，眼底仍掠过一丝失落。
“回来了，雨柱。”
“嗯，秦姐，刚回。”
话音未落，秦淮茹家窗帘倏地被掀开，一张胖脸探出来，嘴角还留着道红痕，闷声喝道：“咳！秦淮茹，回家！”
秦淮茹的婆婆贾张氏整日闲得发慌，眼睛总在暗处盯着。
何雨柱嘴角微扬，脚步未停：“秦姐，记着我同你说的。”
“无论遇上什么难处，都得挺直腰杆。”
秦淮茹颔首不语，只端着洗衣盆转身进了屋。
“秦淮茹，你刚和傻柱嘀咕什么？”
贾张氏捂着半边嘴，一个箭步凑到跟前。
“就打了个招呼。”
秦淮茹淡淡道。
“饭盒都不给，你还跟他招呼？”
贾张氏尖声嚷起来，“该指着鼻子骂他才对！”
“瞧瞧棒梗脸上那印子，再瞧瞧我这嘴被何雨水那丫头撕的！”
“你这当娘的就不心疼儿子？”
秦淮茹走到脸还肿着的棒梗身旁，轻声问：“还疼吗？”
“疼！”
棒梗咬着牙根，“妈你等着，我非让傻柱见血不可！”
“什么见血不见血的，哪儿学来的话？”
秦淮茹皱眉，“再说，你挨打也不全怪别人。”
“你骂他妹妹，人家能不动手？”
“妈，你究竟帮谁啊？”
棒梗气得直瞪眼。
贾张氏也一巴掌拍在桌上：“就是！秦淮茹，你站哪边？”
“儿子被打成这样，不怪傻柱还怪谁？是不是看东旭走得早，傻柱如今壮实得像头牛，你就动了歪心思？”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别想招野汉子！”
“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丢了工作，滚回乡下去，穷死饿死也没人管！”
秦淮茹却冷笑一声：“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什么大干部呢。”
“我早打听清楚了，房子是夫妻共有的，工作我接班也合理合法，这两桩事可都轮不到您做主。”
“您啊，还是省省力气，别拿这些来吓唬我。”
“好哇秦淮茹，你长本事了是吧？”
贾张氏捂着嘴跳脚。
秦淮茹起初心里还有些发紧，渐渐却平静下来。
何雨柱那些话在耳边回响，心底竟漫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仿佛仓里有粮，风雨不慌。
暮色渐浓，四合院里喧闹四起。
前院阎埠贵正和儿女们掰着指头算开销，电费米钱一笔笔对得热闹。
中院贾张氏扯着嗓子干嚎，秦淮茹只当没听见。
后院许大茂和娄晓娥为晚饭的事再度开战，吵嚷声穿透门墙。
二大爷刘海中也没闲着，吃饱了炸鸡蛋，抄起家伙就往两个孩子身上招呼。
打舒坦了，才心满意足躺下打起鼾。
这便是四合院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何雨柱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嘈杂，轻轻合上了窗。
何雨柱将那些嘈杂声响当作动物园的喧嚷，横竖院里没几个善类，只当是听些鸟兽啼鸣罢了。
何雨水回到家中，兄妹二人用过晚饭，便各自歇下。
救下何雨水这一桩算是了结。
至于秦京茹与秦淮茹的事，尚在缓慢推进之中，急也急不来。
何雨柱睡前思量片刻，只得顺其自然。
又过去几日，那两人的情形依旧未见明显转机。
秦京茹迟迟未进城，倒让何雨柱生出几分疑惑。
这天清晨，何雨柱刚踏进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便从食堂将他径直领到一辆汽车旁。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做顿饭。”
“到了那儿，别多问，别多话。”
“记住，你就是个掌勺的厨师，明白吗？”
何雨柱颔首不语。
车行不久便停下，有人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端正敬礼：“领导好！”
四目相对，何雨柱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许大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嗯，许大茂同志，辛苦了。”
许大茂活像吞了只蛤蟆，双眼瞪得滚圆：“怎么是你！”
何雨柱从容下车，衣着齐整。
“怎么不能是我？”
许大茂仍难置信：“这可是大领导住处，你来做什么？”
杨厂长从旁探出身：“是我请他来的。”
“你俩都记牢，进屋之后，不该说的半句都别多嘴。”
何雨柱淡然点头。
许大茂赶忙应声：“是，厂长，我一定注意！”
心里却暗叫晦气：这几天真是撞了邪——被棒梗偷了鸡，遭他奶奶挠了一通，又让人堵在仓库里讹钱。
跟娄晓娥日夜争吵不提，就连傻柱都揍了我两回。
今天竟还得给傻柱开车门。
真够跌份的！
杨厂长引着许大茂与何雨柱穿过门前岗哨，来到主屋门外。
一位戴眼镜的秘书静立等候，杨厂长简单介绍了放映员许大茂与炊事员何雨柱，便先进屋与老领导谈话。
秘书指点许大茂安置放映设备，随后将何雨柱带至厨房。
“领导们还在议事，暂不需备菜，稍后要先看场电影。”
“你在厨房等候就好，别处不要随意走动。”
何雨柱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厨房里备好的鸡鸭鱼肉，样样鲜嫩，品质极佳。
这显然不是市面能随意购得的，皆是供应部门精选的顶尖货色。
不错，今日正好可尽情施展一番手艺，方才不负所学。
何雨柱望着眼前那些上好的食材，指尖仿佛已经触到锅铲的温度。
顶尖的料配上他的手艺，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生暖。
正出神时，厨房门口走进一位面色微沉的中年妇人：“站这儿发什么呆？菜能做得出来么？”
何雨柱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您好，请问您是？”
妇人原本攒着些不快，但见他衣着整洁、举止从容，语气便不由缓了三分：“这是我家。
今天我先生请师傅来掌勺，是我让他请的。”
“原来是夫人。”
何雨柱微微颔首，“方才看您神色不豫，是不是我来了，反倒让您没法亲手给领导露一手了？”
这话轻轻巧巧，正碰着她心里那点疙瘩。
她拉过一张凳子，在何雨柱对面坐下：“从前他总说，哪儿都比不上我做的家常菜。
如今要待客，却特意从外头请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真觉得我手艺见不得人，还是这些年……我这个人也见不得光了？”
有些话她没说出口——随着丈夫地位日高，她偶尔会从一餐饭想到自己。
多年风雨同舟的情分固然不假，可在这新天地里，若他觉得她陈旧、不合时宜呢？这才是她心底那簇暗火的来处，方才进厨房时几乎要冒出来。
幸好这年轻师傅模样周正、态度沉稳，那 ** 气不知不觉便散了，竟让她坐下聊了起来。
何雨柱静静听着，一句不多问，一句不妄评。
这位夫人和院里那些女子不同，在这样的人面前，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话里有话。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心思藏得越深越稳。
若被误读出一丝不妥，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夫人絮絮说了好些，见他既不逢迎附和，也不随意插话，神色反倒舒展许多。
这样的人踏实，像丈夫身边那位秘书——该听的听，不该说的绝不开口。
“罢了，你忙吧。”
她站起身，语气已彻底平和，“我也就随口念叨几句。
真要招待客人，自然还是你们专业。”
“您太客气了。”
何雨柱欠身应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食材上。
夫人走进客厅时，许大茂立刻凑上前，腰弯得恰到好处：“阿姨您看看，放映机都调试好了，随时能开始。
往后您和领导想看电影，随时招呼我，我一定把最新最好的片子给您送来。”
领导夫人颔首道：“那便劳烦你了，同志。”
她驻足又问：“厨房里掌勺的那位师傅，你可认得？”
许大茂顿时来了劲头：“阿姨，您说何雨柱啊！”
“不瞒您说，这人可算不得什么正派人——在咱们红星轧钢厂里，谁见了不摇头？为啥？整日里和守寡的女子牵扯不清，品行实在不堪。”
领导夫人轻轻蹙眉：“不至于吧？我瞧着他挺踏实。”
“阿姨，这正是俗话说的‘画虎画皮难画骨’。”
“表面瞧着是那么回事，等日子久了您自然明白，这人骨子里就歪了……”
许大茂正说得兴起，忽觉四周一片沉寂。
一抬头，只见大领导领着几位干部立在门边，目光冷峻地落在他身上。
杨厂长站在众人末尾，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死死瞪着他。
让你谨言慎行，你倒好，句句都在揭短！
且不论何雨柱为人如何，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脸面，今日算是被你丢尽了！
在大领导跟前，竟演起自家职工互相攻讦的戏码？
哪有什么好坏之分？都是同志——许大茂这一出，分明是要让杨厂长落个“用人失察、管束无方”
的罪名。
“电影不必放了。”
大领导沉声开口。
许大茂还没反应过来：“领导，设备都调试好了——”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往后不必再登门。”
大领导一挥手，秘书赶忙唤来警卫，利落地将放映器材收拾妥当，连人带物一并请出了院门。
许大茂愣愣站在门外，半晌才缓过神。
呸！近来真是霉运缠身！
“老领导，今天是我带人不周……”
杨厂长急忙上前，语气歉疚。
大领导摆摆手：“不怪你。
底下人眼界窄，常有的事。”
“我只是听不得这种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