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源缓缓抬起手。
指尖,隔着冰冷的水晶,轻轻贴近那具只剩下躯干的“神明”。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神圣的威严。
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
只有一股腐朽麻木的死气。
仿佛连灵魂,都早已在百万年的酷刑中,被研磨成了尘埃。
星野源扯了扯嘴角。
呵。
一声短促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轻笑,从他唇边溢出。
他一点都不羡慕这个所谓的主宰。
甚至觉得,有点可怜。
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星野源收回手,准备转身离开。
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无聊。
然而,就在他手掌离开水晶表面的刹那。
嗡!
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
嗡!
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强行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扯出,塞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频道。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变了。
脚下冰冷坚硬的水晶地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金色麦浪。
微风拂过,麦穗摇曳,沙沙作响。
天空高远澄澈,蓝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石,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股谷物成熟的香气。
星野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纯白的西装。
一尘不染。
他皱了皱眉。
“幻觉?还是精神攻击?”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不像。
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过分,甚至比刚才那个纯白空间更具“实感”。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麦田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宽大的白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既是风景,也是风景的中心。
星野源在脑海中那堪称庞大的数据库里,飞速检索。
蓝染?
不像,气质太温和了。
友哈巴赫?
更不像,没有那股子中二神棍的独裁味。
这背影,数据库里没记录。
新的Npc?
还是什么隐藏剧情的触发器?
星野源心里腹诽一句,插在裤兜里的双手,缓缓抽出。
他没有立刻召唤归墟,体内的金色“水滴”也只是平静地悬浮着。
面对未知,他习惯先观察。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麦秆发出轻微的踩踏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片宁静中唯一的异动,麦田尽头那个背影,微微一顿。
男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要转过身来了。
星野源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
然而,就在那个背影即将转过半个身子,即将展露真容的刹那——
刺啦!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轰然炸响!
整片天空,连同那片无垠的麦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的画布,被悍然撕裂!
一道道漆黑的、散发着纯粹虚无气息的裂痕,以那个即将转身的男人为中心,疯狂蔓延!
幻象,在分崩离析。
“啧。”
星野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爽。
…
“呼…呼…呼……”
猛地睁开双眼。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破音的喘息声。
星野源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灵王宫的核心大殿,站在那根巨大的水晶柱前。
什么麦田,什么背影,都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持续了零点零一秒的梦。
但星野源知道,那不是梦。
他缓缓转过头。
兵主部一兵卫,不知何时,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与灵王水晶之间。
他那魁梧的身躯,此刻正像一堵墙,死死地挡在星野源面前。
和尚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他那张总是挂着豪迈笑容的大圆脸上,此刻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黝黑的皮肤滑落。
握着巨型毛笔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那双本该看透万物真名的墨环眼眸,死死地瞪着星野源。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欣赏与狂喜,只剩下一种近乎失控的惊骇。
“你……”
和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声。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喘息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星野源看着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挑了挑眉。
“怎么了和尚,便秘了?”
他随口吐槽了一句,迈步就想绕过这个挡路的秃子,再去看看那块水晶。
刚才那一下,明显是这和尚搞的鬼。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滚雷在殿内炸响。
兵主部一兵卫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拦住了星野源的去路。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立刻!”
“从这里出去!”
“离开灵王宫!”
刚刚还要吸收星野源进零番队的和尚。
此时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
星野源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懒散表情,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看和尚,而是将目光,越过和尚的肩膀,重新投向了那根巨大的水晶。
水晶里的那具残躯,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野源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弹了弹自己纯白西装袖口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说我要走,”
“我才会走。”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被抽干,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兵主部一兵卫魁梧的身躯都微微一滞。
星野源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喙的平静。
那是一种“我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意见”的绝对平静。
兵主部一兵卫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想干什么?”
和尚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星野源叹了口气。
“我已经说了一万遍了。”
“我来这里,就是单纯来陪护的。”
“等一护苏醒,我自然会带着他离开。”
他只是抬起脚,向前,逼近了半步。
“对了,说起一护...”
就这半步,让兵主部一兵卫如临大敌,握着毛笔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无形的火花迸溅。
“那个橘子头,”
星野源终于开口,视线却越过了和尚,落在了那巨大的水晶之上:
“他可不是你们的备用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