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源看着那个陌生的怪物,握紧双刀。
他压低声音。
“你还听得见吗?”
无面者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那只细长的手臂,五指张开,伸向天空。
整个大虚之森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巨大的白色树干连同地基,正在缓缓升起。
地壳断裂的声音响彻虚圈。
他要将整片森林,连同上方的黄沙,全部吞噬。
轰隆隆。
脚下的苍白大地正在倾覆。
无形的力量像一只巨手,攥住了整片大虚之森的地基。
无数石柱、枯白树根、废弃的虚巢,连同数以亿吨计的白沙,正违背重力向上攀升。
头顶厚重的黄沙穹顶彻底塌陷。
这是虚圈存在以来,天空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地下森林深处。
一弯惨白的残月悬在裂口正中。
冷光洒下,照亮了这场末日般的升空。
星野源踩在一根倾斜近乎垂直的巨树主干上。
脚下的树皮不断崩裂,化作沙尘卷入风中。
他试着压榨体内那60%魂魄切削换来的力量。
黑色的死气在归墟刀刃上吞吐,试图撕开周围凝固的空间。
没用。
力量的差距已经拉开了。
无面灵骸源悬在惨白月光下,周身散发的白色光环已经锁死了空间。
他不再是一个可以挥刀斩杀的敌人。
而是一场正在成形的灵子天灾。
“源。”
归墟的声音在心海中响起,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继续切削,你的灵魂结构会彻底粉碎。你可能再也无法完整回来。你会变成一个白痴,或者直接消散。”
星野源握着刀,任由狂风将他的死霸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上方不断扩大的黄沙裂口,又看向那个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无面怪物。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星野源呼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原本狂躁、充斥着杀意的眼神,此刻安静了下来。
他有太多次机会可以杀掉这个灵骸。
在现世,在瀞灵庭,甚至在大虚之森刚碰面时。
但种种巧合,加上他那点没由来的同理心,让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他本以为可以把对方打服,可以讲道理,可以让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活下去。
结果,硬生生逼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灾害。
这是他的责任。
自己造的孽,自己得填。
星野源抬起左手。
身体的本能防御机制瞬间拉满。
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像是一台超载运转的引擎即将爆炸。
指尖冰冷得失去知觉,后背在半秒内被冷汗彻底浸透。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
那是生物对彻底湮灭的终极恐惧。
他第一次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它腐朽的铁锈味,感受到它冰冷的吐息。
星野源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唉,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他碎碎念一句。
随后闭上眼。
不再有任何犹豫。
“切削...99%。”
指令下达。
嗡!
一圈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无声爆开。
这不再是灵压。
这是燃烧魂魄本质产生的光。
光芒扫过。
整片正在上升的大虚之森,在这一刻,绝对静止。
飞扬的沙尘悬停在半空。
崩塌的巨石定格在坠落的轨迹上。
无面灵骸源身上扩散的白色领域,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星野源睁开眼。
那双紫色的瞳孔,已经化为没有一丝杂质的纯金。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哗啦啦。
十二道金色的实体锁链,从他背后的虚空中延展而出。
锁链如游龙般掠过天际,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阻碍,精准地穿透了森林中每一处崩玉领域的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星野源只是站在原地,十二道锁链同时绷紧。
咔嚓。
绝对无敌的白色领域,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劣质玻璃,瞬间布满裂纹。
随后,片片碎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虚无之中。
无面灵骸源那张光滑的面具上,淡嘴刚刚张开,似乎想要发出指令。
一道金色锁链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半空。
残月之下。
星野源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半尺。
归墟与流曦,一黑一白两道刀锋,没有丝毫停顿,同时刺入灵骸源胸口那三颗崩玉的正中心。
嗡!
三颗崩玉发出凄厉的尖啸。
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裂纹全面扩散。
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刀身涌向星野源的双臂。
试图将这个胆敢触碰神明核心的凡人撕碎。
但星野源没有退。
他没有顺势搅碎对方的魂魄。
他握着刀柄的双手稳如磐石,哪怕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横流。
纯金的瞳孔死死盯着崩玉内部的结构。
99%的魂魄切削,让他对灵魂层面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维度。
他能清晰地看到崩玉意志与灵骸源残魂纠缠的脉络。
他在剥离。
硬生生将崩玉那贪婪的意志,从灵骸源那千疮百孔的残魂中一点点剔除。
这个操作精细到了极点。
稍有半点偏差,两人的灵魂都会在崩玉的反噬下当场湮灭。
黑白刀锋一点点向外挑。
紫色的晶体根须被一根根切断。
每一根根须断裂,星野源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终于,刺眼的光芒深处,星野源看到了一道虚影。
那是灵骸源的残魂。
他不再是那个无面的怪物,他又变回了那张与星野源一模一样的脸。
灵骸源看着他。
那一金一红的异色瞳孔里,第一次没有了战意,也没有了对进化的执念。
只有释然。
“我还是输了。”
灵骸源轻声说。
星野源看着他,金色的瞳孔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紫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微笑。
“我们终归是了解了彼此。”
他福至心灵的说了一句。
“所以你看,失败也是有意义的。”
灵骸源看着他,没有说话。
须臾。
咔嚓!
三颗崩玉同时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紫色的晶体炸成最细微的粉末,消散在虚圈的夜风中。
失去了崩玉的支撑,大虚之森停止了上升。
短暂的滞空后,整片废墟开始向着深渊反方向坠落。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两人。
星野源松开握刀的手。
归墟与流曦化作光芒回到他腰间的刀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指尖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甚至能透过手掌看到下方的黄沙。
99%魂魄切削的代价,全面爆发。
他的存在,正在被世界本身的规则抹除。
灵骸源的残魂也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他看着星野源透明的身体。
“你要死了。”
他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下。
星野源身体向后倾倒,任由自己坠入无尽的黑暗。
他看着上方的残月,笑了一下。
“老子永远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