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花身形落定的刹那,天地灵透镜骤然震鸣,低沉嗡波扩散,周遭树木枝叶受到灵力震荡,簌簌零落。
下一刻,镜面爆起刺目强光,晃得全场众人视线发白、头晕目眩。
赤红火光自镜心喷涌,转瞬更迭为熔金橙芒,厚重土黄色灵光接续铺开,再转生机盎然的翠绿,最后,凝作锋锐的青辉,五色灵光层层叠叠,裹覆着王金花周身,流霞遍体。
围观山民们哗然惊呼,不少人惊惧后退。
原本闭目调息的白袍道人倏然睁眼,目光牢牢锁死灵镜。
人群里一名少年,踮脚颤声呼喊:“光色还在变,没有停歇!”
众人凝神细看,灵镜边缘缓缓晕开浅蓝,向内层层浸染化作深邃湛蓝,第六道灵光,稳稳存续三息,方才缓缓敛去,镜面余留层层灵力涟漪,久久不散。
白袍道人豁然起身抚掌长笑,声震打谷场:“好!百年难遇的六色原灵体!纵使未达七色圣者灵胎,未来修行,前路不可估量!”
话音落地,全场彻底沸腾。
王家夫妇不顾秩序,挤开人群狂奔上前,胖婆娘一把抱住王金花,涕泪纵横,连声唤着心肝宝贝。
王大麻子仰头振臂,青筋暴起癫狂大笑:“我家祖坟何止冒青烟,简直是烈焰冲天!我王家要出仙人了!”
王金花被簇拥其间,抬着下巴意气风发,视线扫过地上的公孙努时,鄙夷轻蔑毫不掩饰。
山民们两两低语,满是感慨忌惮:
“往后咱们靠山屯,再也没人能管得住王家了。”
“六色灵体傍身,咱们只能躲避着行事。”
“肃静。”白袍道人轻喝一声,淡淡道力铺开,喧闹骤停,连山风都凝滞不动。
他环视全场,语调从容:“修真大道绵延千载,天赋只是起点,心性、机缘、勤勉缺一不可,单凭灵体色调定论高下,为时太早。”
言罢,道人看向满身尘土、腿带伤痕的公孙努,眼底藏起几分期待,语气放缓:“小子,轮到你了。”
公孙努深吸一口凉气,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膝弯疼痛阵阵袭来,他隐忍蹙眉,不发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白袍道人面前。
他突然屈膝跪地,对着道人郑重叩首,面色微白,紧张开口:“晚辈冒昧请教仙尊,您是否是界孤圣峰、公孙大义老祖门下弟子?”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白袍道人面露讶异,眉峰微挑,眸中灵光一闪:“老夫并非界孤圣峰门下,也未曾追随公孙老祖修行。”
他俯身紧盯公孙努,神色郑重追问:“小小年纪,怎会知晓界孤圣峰与公孙老祖名号?你和老祖有何渊源?”
公孙努心头暗忖失算,锦盒事关重大,不可随意泄露,只能借宗族血脉说辞试探。
他垂首躬身,带着惶恐回话:“回仙尊,公孙大义老祖,是晚辈九世之前的先祖。”
同时,他在心底默念:事急从权,盼先祖谅解权宜之计,余光却紧盯道人神情变化。
白袍道人先是愕然,随即朗声大笑,满含惊喜感慨:“天道轮回,缘法奇妙!荒僻山屯,竟藏着公孙老祖的九世血脉后裔!”
他看向公孙努的目光,骤然变得温和慈爱,柔声问询:“孩子,你名讳为何?年岁几何?”
“晚辈公孙努,今年十五岁。”少年抬首,眼眸澄澈韧劲不改。
“快起身来,让老夫细看。”道人招手,指尖轻点公孙努额头,一缕温润探识灵力入体巡行一周便收回。
细细端详眉眼气韵,频频颔首:“眉目风骨与老祖旧影相合,内藏灵韵,根骨绝佳。”
山民们再度哗然,议论四起:
“公孙家老爷子,从没提过仙门身世,竟是深藏不露。”
“比起六色灵体,老祖后裔的血脉底蕴更难得。”
此时,王氏一家三口,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胖婆娘扯着王大麻子衣袖低声咒骂,认定公孙努谎话欺瞒仙尊。
王大麻子攥拳骨节作响,妒恨翻涌;王金花跺脚撇嘴,之前的得意荡然无存,满心不甘。
白袍道人全然无视三人怨毒神色,抬手轻拍公孙努手背,拉着少年不肯松开,满心欢喜。
亲自引着公孙努行至镜前,抬手轻拍他的肩头,声线裹挟淡淡道韵,温声开口:“来,孩儿,站定镜前。让老夫瞧瞧公孙老祖遗脉,究竟身负何等先天道资。”
公孙努依命移步,立身丈许高的天地灵透镜正前方。
他双臂垂落身侧,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震颤,胸腔内心脉狂跳。
等待资质显化的片刻光阴,漫长得仿若熬过数个昼夜。
整面灵镜蒙着一层混沌雾霭,通体灰蒙蒙毫无流光溢出,死寂的镜面没有半点灵气起伏,压抑的氛围,让周遭围观山民都暗自屏息。
道人捻须的指尖缓缓一顿,眉峰微蹙,眼底浮出几分狐疑,微微倾身,凝一缕传音灵力,送入公孙努耳畔:“不必心绪躁动,原地转身三周,再引自身本源气息与灵镜呼应。”
公孙努凝神呼吸,压下翻涌慌乱,缓步旋身。
第一圈落定,灵镜依旧死寂。
第二圈行至半转之际,天地骤生异变。
灵镜通体剧烈震颤,镜周游离的天地灵气骤然奔涌,尽数朝镜心聚拢。
此番异象与先前王金花测试时,漫天斑斓霞光全然不同,灵镜将所有灵气尽数吞纳锁于内核,凝而不泄。
唯独镜面最深处,一道至纯紫芒,撕裂混沌雾层破空而出,直刺九霄天穹,无上至尊道韵四散涤荡,威压笼罩全场,令所有人气息一滞、心神紧绷。
但紫芒仅惊鸿一闪,便转瞬敛入镜心,灵镜重归雾蒙死寂,方才震撼一幕恍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