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基地发布的影像只有十七秒。
周野被按在雪地里，枪口抵着后脑。
他没有求饶。
只是盯着镜头，嘴角带着血。
画面最后，北川军官冷声说道：“拒绝登记者，将于一小时后公开处置。”
影像随即结束。
唐嫣握紧通讯器，脸色发白：“他们把周野带走了。”
江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北川基地的公开频道，反复播放那段影像。
画面很短。
周野身后的雪地、车辆和旗帜都被刻意遮挡，只能看见半截铁轨从画面边缘掠过。
江良将画面暂停。
江良盯着那截铁轨，面色平静：“这不是撤离点。”
唐嫣抬头看向他：“你看出了什么？”
江良放大画面，指着铁轨旁的水泥标记：“北川基地周围没有这种老式轨距标记。”
唐嫣凑近观察。
标记旁边还有一块掉漆的黄色警示牌。
唐嫣皱眉说道：“这是铁路货场的标识。”
江良接入北川外勤队留下的通讯设备。
设备里还保存着一批没有删除的任务记录。
他迅速翻过数十条转运信息，最后停在一份红色文件上。
【北川北线七号货场。】
【临时处置人员：三百二十六人。】
【押运时间：一小时后。】
【押运路线：北河货运线，七号货场。】
唐嫣看着文件，呼吸微微一滞：“周野他们被送到了七号货场。”
江良看向地图。
七号货场距离他们一百四十七公里，正好位于货运公路前方。
江良踩下油门，维修车拖着双生荒原继续前进：“先去检修站。”
唐嫣看向倒计时：“距离公开处置只剩五十六分钟。”
江良声音平静：“四十七公里，三十分钟能到。”
唐嫣抿紧嘴唇：“到了检修站还要修车。”
江良握紧方向盘：“那就把修车时间压到十分钟。”
维修车速度提升。
拖在后方的双生荒原开始剧烈晃动。
右侧固定点发出金属摩擦声。
【拖行结构受损。】
【右侧固定点稳定度：百分之三十一。】
【载具绑定稳定度：百分之五。】
【预计维持时间：四十三分钟。】
唐嫣看见提示，立即说道：“绑定稳定度撑不到七号货场。”
江良没有减速：“检修站有七级感染核心。”
唐嫣侧头看他：“你确定？”
江良扫过北川外勤队的物资记录：“那里原本是军用铁路维修点，仓库里有动力电池和备用核心。”
前方公路拐弯处，突然出现一排被推翻的路牌。
十几辆轿车横在道路中央。
车顶挂着白布。
白布上写着四个大字。
【救援车队。】
一群人站在车辆后方，手里拿着步枪和弩。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女人。
女人举起扩音器，站在路中央喊道：“前方车辆立刻停车接受检查，北川基地正在清剿危险人员。”
唐嫣看了一眼对方的车辆，压低声音：“他们不是北川外勤队。”
江良扫过那些人的装备：“制服是假的，枪是真的。”
维修车逐渐减速。
护目镜女人看见车辆靠近，语气更加严厉：“停车！所有人下车，接受感染检测！”
江良将车停在距离路障三十米的位置。
护目镜女人带着四个人走上前。
她看见维修车后拖着的双生荒原，目光立刻变得贪婪。
护目镜女人通过扩音器说道：“后面的载具也要单独检查，里面可能藏着感染核心。”
江良打开车窗，声音平静：“你们的检查证呢？”
护目镜女人冷笑：“现在是末世，谁还看证件？”
她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男人立即绕向维修车后方，准备切断拖架。
唐嫣推开车门，复合弩已经抬起。
唐嫣瞄准其中一人的膝盖，语气冰冷：“离我们的车远一点。”
男人没有停步。
弩箭穿透他的膝盖。
男人跪倒在雪地里，手里的切割机砸在地上。
另一人拔枪转身。
江良从驾驶室冲出，手里的烬锋擦过车门。
刀锋没有斩向对方的脖子，而是切断了他的枪带。
男人刚低头捡枪，江良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男人撞上维修车轮胎，吐出一口血。
护目镜女人举枪对准江良，厉声喊道：“把刀放下！”
江良站在雪地里，面色平静：“让路。”
护目镜女人没有回答。
她身后的两辆装甲皮卡突然发动，分别冲向维修车和双生荒原。
这群人根本不是为了检查。
他们想撞断拖架，抢走后面的载具。
江良迅速回到驾驶室。
维修车向左打轮，车尾拖着双生荒原横向摆动。
左侧皮卡擦过维修车，撞在拖架上。
右侧固定点发出一声脆响。
【右侧固定点稳定度：百分之九。】
【拖架即将断裂。】
唐嫣抓住车顶扶手，脸色一变：“阿良，拖架快断了！”
江良猛踩刹车。
维修车突然停下。
后方双生荒原由于惯性向前滑动，拖架瞬间松弛。
江良趁机转动方向盘，维修车车尾横在路上。
左侧皮卡来不及避让，车头撞上维修车尾。
车身被撞得腾空半边。
唐嫣推开车门，连续射出两支弩箭。
第一支射穿皮卡驾驶员的肩膀。
第二支射进副驾驶男人的手腕。
皮卡失去控制，冲进路边雪沟。
另一辆皮卡调头准备逃跑。
顾沉突然从双生荒原后排睁开眼睛。
他仍然躺在固定架上，胸口只剩一道灰黑色裂缝。
顾沉抬起左手。
一根黑色骨刺从车底伸出，刺入皮卡后轮。
轮胎爆裂。
皮卡翻滚数圈，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
顾沉抬眼看向江良，声音虚弱：“我醒得还算及时。”
江良看着他胸口的裂缝：“你还能动？”
顾沉咳出一口黑血，嘴角扯出冷笑：“再晚一会儿，就只能动尸体了。”
护目镜女人看见两辆皮卡都失去行动能力，转身就跑。
唐嫣抬弩瞄准她的腿。
江良按住弩身，面色平静：“留活口。”
唐嫣看了他一眼，收回弩箭。
江良追上护目镜女人，抓住她后衣领，将她摔进雪地。
护目镜女人没有求饶。
她翻身拔出匕首，刺向江良腹部。
江良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手腕。
江良将匕首踩进雪里，语气冷淡：“谁让你们守在这里？”
护目镜女人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江良将她的手腕向后一折。
护目镜女人疼得脸色发白，终于开口：“是北川基地的人！”
江良松开一点力道：“说清楚。”
护目镜女人喘着气回答：“北川基地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只能在外面抢车。他们承诺，只要我们替他们抓住江良，就给我们居民资格。”
唐嫣走到她面前，冷声问道：“你们抢过多少辆车？”
护目镜女人低下头：“七辆。”
唐嫣看了一眼路边堆放的背包和空油桶，声音更冷：“车上的人呢？”
护目镜女人沉默。
江良没有继续审问。
他将她的通讯器取下来，打开里面保存的语音。
几个小时前，一个男人曾通过频道下令。
“看见拖着黑色残车的维修车，直接撞断拖架。”
“车上的人不用留。”
语音里的声音和梁贺不同。
但那个人使用的是北川基地内部频道。
江良收起通讯器，转头看向维修车后方。
刚才的撞击让右侧固定点只剩最后一截钢板连接。
唐嫣检查完拖架，脸色沉下：“不能再拖了。”
江良看了一眼前方的铁路检修站：“把他们的皮卡拖走，到了检修站再处理。”
护目镜女人抬头问道：“你们要去检修站？”
江良看着她：“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护目镜女人眼神闪动：“里面有一批铁路维修队留下的物资，还有一辆能在铁轨上跑的检修车。”
唐嫣立刻明白过来：“她想骗我们进去。”
护目镜女人咬牙说道：“里面有十几个人，他们不会让你们拿走物资。”
江良将她的通讯器放在她面前，声音平静：“检修站里的人和你们是一伙的？”
护目镜女人没有回答。
江良转身对唐嫣说道：“她留下。”
唐嫣看向护目镜女人：“留着她做什么？”
江良把护目镜女人捆在路边的护栏上：“她想看我们死在里面。”
护目镜女人脸色变了。
护目镜女人挣扎着喊道：“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感染体马上就会过来！”
江良回到维修车上，面色平静：“那是你的问题。”
车队重新起步。
失控的皮卡被拖在后面。
护目镜女人的喊声很快被风雪吞没。
四十分钟后，铁路检修站出现在公路尽头。
检修站建在一条废弃铁路旁。
铁门已经倒塌。
院内停着几辆锈蚀的轨道维修车。
一座两层小楼靠着山体。
楼顶架着两挺机枪。
刚才护目镜女人说的十几个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一名男人站在楼顶，举着扩音器喊道：“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马上离开！”
唐嫣透过车窗看向楼顶，低声说道：“只有六个枪手，屋后还有三个人。”
江良查看周围地形。
检修站背靠山坡。
正门前只有一条道路。
如果强行冲进去，拖架很可能直接断裂。
江良调转维修车，驶向旁边废弃铁路。
轨道上覆盖着积雪，但路面比公路平整。
楼顶男人看见他们改变方向，立即喊道：“你们敢靠近一步，我们就炸掉仓库！”
江良没有回应。
他让维修车驶上铁路。
双生荒原被拖架带着横向转弯。
右侧固定点又发出一声脆响。
【右侧固定点完全断裂。】
【拖行结构失效。】
双生荒原停在铁路旁。
江良下车，走到车尾检查。
拖架右侧已经断开，只剩左侧钢索勉强连接。
唐嫣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现在进不了检修站了。”
江良看向铁轨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履带式铁路维修车。
如果能启动维修车，就能把双生荒原拖进院内。
可维修车距离他们四十米，中间隔着一片没有遮挡的空地。
楼顶的机枪正好可以覆盖。
江良看向顾沉：“你能不能下车？”
顾沉推开后门。
他刚撑起身体，胸口的裂缝便再次渗出黑血。
顾沉扶着车门，声音嘶哑：“可以，但只能走一会儿。”
江良将一把手枪递给他：“你去吸引火力。”
顾沉接过手枪，盯着江良：“我现在只有一条命。”
江良看向楼顶，面色平静：“所以别浪费。”
顾沉没有再说话。
他拖着半残的身体走出掩体。
楼顶机枪立刻开火。
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
顾沉弯腰冲向铁路维修车。
他没有直线前进，而是不断利用废弃铁轨和信号杆遮挡身体。
楼顶枪手调整枪口。
唐嫣抓住机会，连续射出三支弩箭。
第一支箭射穿机枪手的脸。
第二支箭击中另一名枪手的手腕。
第三支箭钉入楼顶弹药箱。
轰！
弹药箱炸开。
楼顶两名枪手被火焰掀翻。
江良趁机冲过空地。
他冲进检修站院内，烬锋横斩，将一名从仓库后方扑出的男人砍倒。
第二人举枪射击。
江良躲到轨道维修车旁。
唐嫣在外面抬弩压制。
唐嫣开口提醒：“阿良，右侧仓库门后还有两个！”
江良绕到仓库侧面。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沿着墙根切断了仓库的备用电源。
仓库内响起一阵慌乱。
有人大喊：“他断电了！”
江良踹开侧门。
烬锋刺入第一个男人胸口。
第二个男人转身逃跑。
唐嫣的弩箭从门外射入，贯穿他的后颈。
检修站内的抵抗迅速瓦解。
楼顶最后一名枪手趴在雪地里，举手投降。
唐嫣上前卸下他的武器，冷声问道：“维修仓库在哪里？”
枪手颤声回答：“地下一层。”
江良看向仓库地面。
地面上没有明显入口。
枪手抬手指向一台废弃发电机：“下面有升降口，钥匙在站长办公室。”
江良转身进入二层小楼。
站长办公室的门被锁死。
江良一刀切开门锁。
里面没有站长。
只有一名被捆在椅子上的老人。
老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脸色惨白。
江良割断绳子，将老人扶起来：“地下仓库怎么开？”
老人捂着伤口，喘息着说道：“密码在墙上。”
江良看向墙壁。
一幅铁路线路图后面，写着一串六位数字。
老人抓住江良衣袖，急声说道：“别让他们开动力核心！”
江良低头看他：“谁？”
老人看向窗外的铁路维修车，声音发颤：“下面关着东西。”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仓库下方响起沉重撞击。
一下。
两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身体撞击地下铁门。
唐嫣走进办公室，抬弩对准地面：“下面是什么？”
老人咬牙回答：“北川基地送来的感染体。”
“他们说是研究材料。”
“可那些东西会模仿人的声音。”
地下再次传来撞击。
紧接着，一个孩子的声音从地板下方传来。
“妈妈，开门。”
唐嫣脸色骤变。
那声音和她在北川铁笼里听见的孩子哭声一模一样。
江良看向老人：“北川基地把感染体送到这里做什么？”
老人摇着头，眼里全是恐惧：“他们要从感染体身上提取锚柱能量，制造能屏蔽天幕的核心。”
江良看向仓库外的铁路维修车。
那辆车的动力系统，正连接着地下仓库。
系统提示突然浮现。
【检测到七级感染核心。】
【检测到高密度审判晶体。】
【检测到载具修复材料。】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九级感染源残留。】
【异常生命体正在苏醒。】
地板下方的撞击声停止了。
下一秒，地下铁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属于梁贺。
“江良，别开门。”
“里面关着的不是感染体。”
“是第二座锚柱的钥匙。”
唐嫣握紧弩箭，抬头看向江良：“阿良，信他吗？”
江良提起烬锋，面色平静：“不信。”
他将六位密码输入升降口。
地下仓库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的白雾从黑暗中涌出。
白雾深处，数十只银色眼睛同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