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船上独孤蟾一直在养伤。
左肋的伤口被碎岩蝎后的尾钩擦过,碎甲力场的余波震裂了深层肌肉,即便有独孤博的丹药和冰火泉水压着,愈合速度也比寻常伤口慢了不少。独孤博说这是碎甲之力残留在创口里的缘故,得等它自己消散干净,急不来。独孤雁每天早晚给他换一次绷带,动作越来越熟练,嘴上嫌弃的话越来越少,独孤蟾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船舷边抱着膝盖守夜,碧磷蛇盘在她肩上吐着信子,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安安静静。
海路走了七天,上岸之后又走了六天回到落日森林。入秋的林子染了满山金黄,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在秋阳中格外澄澈,洞口毒阵的光芒幽幽地亮着,一切如故。
独孤蟾没有耽搁。到家的第二天清晨他就进了冰火两仪眼,把九瓣幽兰的花瓣研碎分成七份,开始第七转的淬炼。碎甲之力的属性比前六转都更暴烈,每一次药力渗入魂环核心时都像在被无数根细针从内部穿刺经脉壁。前三天他每天从泉水中出来时浑身皮肤都泛着一层铁灰色的碎纹,像随时会从表面裂开。第四天开始适应,第七天碎甲之力不再四处冲撞,第十天在经脉中稳成了一条支流。第二十天蚀、破、腐、护、碎五种毒力并行运转流畅无阻,第三十天碎甲之力与魂力的融合度达到了九成。
第四十九天,淬炼完成。魂力从四十五级冲破了最后的关卡,稳稳踏入了四十六级中段。第七道魂环的颜色彻底稳定在紫黑色中透着铁灰锋芒的深沉色调,碎甲之力在经脉中沉厚如断脊岛底层的岩层,不动如山,动则碎万物。
他走出洞口的时候秋阳正好,冰火两仪眼的泉水在日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独孤博坐在石凳上翻书,听见他出来抬了抬眼,碧绿的眼瞳在他脚下第七道魂环上停了一瞬。
“成了就收拾东西。你该回学院了。”
独孤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这几天的修炼心得简要说了几句。独孤博听完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推过来。
“白鹤手札里第八转对应‘碎魂’属性,需要一枚五千年以上的碎魂系毒兽核心。”他的语气平淡,但独孤蟾注意到他说这话之前翻到药典某一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白鹤当年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合适的。碎魂系毒兽比碎甲系更稀有,而且大多生存在人迹罕至的绝地。你要有心理准备,第八转可能急不来。”
独孤蟾把小瓷瓶拿起来看了看,里面是一枚暗紫色的丹药,闻起来有冰火泉水和九瓣幽兰混合的清香。师父已经替他把第八转的辅助药材备好了,只是核心魂环还没有着落。
“我知道。先把魂力推到四十八级,到时候再说。”
独孤博“嗯”了一声继续翻书。独孤蟾在洞口坐了一会儿,看着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在秋阳中流转。那株九瓣幽兰的茎秆在泉边安静地立着,叶片在秋风里轻轻摇曳,根系在泥土中稳稳地扎着。
第二天他和独孤雁出发回学院。独孤博站在洞口目送,碧磷蛇老伙计盘在他脚边。独孤蟾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墨绿色的身影在秋日的树影中安静地立着,跟记忆中每一次送别时一模一样。
回学院的路上他收到了唐三的信。信很短,但内容比以往都重要:
“独孤蟾兄,武魂殿内部大变。比比东闭死关冲击九十九级,所有长老被勒令不得干扰。陆离残余势力被彻底清除,万毒噬心阵解散。武魂殿对外收缩已成定局,未来数年大陆格局将趋于平稳。另,家父查到碎魂系毒兽的线索——极北之地‘万载冰渊’深处有一种叫‘噬魂冰蜍’的魂兽,属性碎魂兼冰毒,年份可达万年以上。但极北之地环境极端凶险,非魂圣以上不可深入。你若有心,先备好御寒之物和冰系抗性魂器。唐三。”
独孤蟾把信收好,坐在马车里把唐三的话反复想了几遍。万载冰渊,噬魂冰蜍,万年魂兽。魂圣以上才能深入。他现在四十六级中段,离魂圣还有四级。再往上每升一级都需要更多魂力积累和实战磨砺,但他不急。武魂殿收缩了,师父安全了,学院里队友们都在。他有时间。
马车驶入天斗城的时候秋意正浓,满城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勾出细密的剪影。学院山腰的魂导法阵在暮色中缓缓旋转,流光洒在琉璃屋顶上,整座学院安安静静地卧在秋山之中。
独孤蟾和独孤雁在校门口分了手,一个回宿舍,一个去训练场。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台上那盆文竹长得更茂盛了,桌上放着一包肉干和两枚洗好的苹果,旁边压着詹兆的纸条:“听说你回来了。训练场等你。”
他把行囊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白鹤的蛋壳碎片和独孤博的玉佩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九道弧线纹路在暮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魂力碰撞声,詹兆的大嗓门隐约可闻,徐青青的还嘴声紧随其后。独孤雁应该已经到训练场了,叶泠泠的九心玄棠白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周沉翻着战术手册的侧影在窗边晃过。
一切都在,一切照旧。
独孤蟾把蛋壳碎片和玉佩收好,站起来推门出去了。秋夜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他裹紧外套朝训练场走去。脚下的路被路灯照得明暗交替,远处山腰的魂导法阵缓缓旋转着,流光洒下来铺了满路。
他一步一步走着,脚下第七道魂环的余韵还在经脉中沉稳流转,碎甲之力安安静静地等着被调用。万载冰渊在极北之地,噬魂冰蜍在冰渊深处。等他再强一些,等魂力到了四十八级,等他把第七转的碎甲之力彻底磨透。
他会去的。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