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仅剩二十八天。
暮夏的沪城,晚风已经带上初夏的暖意。
江边的梧桐树叶郁郁葱葱,落日熔金,把博越澜湾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暖橘色。
随着高考一天天逼近,褚念熹的作息已经调整到极致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吃完褚钰准备的早餐,驱车前往学校;白天埋首于题海;晚上九点半,褚钰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归家。
日子重复又平淡,可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都被褚钰小心翼翼珍藏。
他的工作依旧繁忙。许纪阳和江淮在褚氏集团内部推进新的投融资项目,不少对外的商务会谈、集团内部的高层会议,都需要褚钰亲自出席。
很多时候,白天的他,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褚总,面对错综复杂的商业博弈,冷静果决,从不流露半分软肋。
可只要到了晚上九点半,所有的锋芒全部收敛,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有一次,集团临时召开紧急高层会议,会议时间一拖再拖,眼看就要到九点半。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还在汇报项目数据,气氛严肃凝重。
褚钰抬腕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二十。
他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快速把会议核心要点敲定,当场做出决断。
“余下细节,你们整理成书面报告,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今天会议到此结束。”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错愕,以往褚钰对待会议向来一丝不苟,极少中途提前散会。
只有褚钰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能错过接她的时间。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驱车赶往沪城一中。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窗外霓虹飞速倒退。
当他的车稳稳停在校门口的老位置时,晚自习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褚念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少女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看见褚钰微微泛红的眉眼,便察觉到他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工作。
“哥哥,你是不是很忙?”褚念熹轻声问道。
“还好,处理完工作就过来了。”褚钰侧过头看她,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覆盖,“累不累,今天刷题多吗?”
“还好,就是有点犯困。”褚念熹靠在座椅上,轻轻伸了个懒腰。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江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拂动少女的长发。
回到博越澜湾,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褚念熹洗漱完毕,便坐在书桌前刷题。褚钰没有立刻去处理积压的工作,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
书房的灯光,客厅的灯光,两束光亮遥遥相对。
一室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偶尔褚念熹遇到卡壳的难题,会推开书房门,走到客厅,拿着试卷过来问他。
褚钰便放下手中的工作,耐心给她讲解思路。
少年少女的青春,和成年人的商业世界,就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安静相融。
夜里十一点半,褚钰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送到书房。
褚念熹停下笔,小口喝着甜糯的羹汤。
“哥哥,你每天这样来回跑,还要早起做早饭,会不会太辛苦了?”褚念熹抬眼看向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褚钰倚在书桌边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不辛苦。”
他说的是真心话。
白天处理集团事务,压力如山,疲惫如潮。可只要每天能看见她,能听见她的声音,能看见她安安稳稳地坐在灯下学习,所有的劳累仿佛都可以被消解。
这份旁人看来的辛苦,于他而言,是偷来的馈赠。可这份馈赠,有明确的保质期。
他心底的私心,时时刻刻在作祟。
他贪恋清晨餐桌上她软糯的侧脸,贪恋夜晚归家时她推门而来的身影,贪恋深夜宵夜时,灯下她低头吃东西的模样。
他甚至会有很危险的念头,希望高考可以来得慢一点,希望这一段朝夕相处的时光,可以无限拉长。
可理智又会狠狠敲打他。
高考不是灾难,是她十二年读书的终点,是她奔赴崭新人生的起点。他没有资格自私地去拖延她的未来。
他只能珍惜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考试。”褚钰轻声说道,把心底汹涌的情愫全部掩藏,只留下兄长的身份,
“等你考完,就可以好好放松,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褚念熹点点头,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考完我想去海边走走,好好休息一阵子。”
“好,考完我陪你。”褚钰应声,心口却微微发涩。
陪她去海边,这是他可以许诺的事情。可他清楚,那一场陪伴,也只是高考结束之后短暂的温存。
等大学开学,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属于她的新天地。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浦江的灯火连绵不绝。
少女喝完莲子羹,继续埋首试卷。
褚钰站在书房门口,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转身回到客厅,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窗外的暮春烟火绚烂,屋内的岁月温柔缱绻。
可这份温柔,终究是倒计时的光景。距离高考只剩十五天。
整个沪城一中的高三,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红色数字一天天往下掉。试卷、错题本、笔记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既期待又惶恐的复杂情绪。
学校开始调整作息,减少高强度的周测,更多的是回归课本,梳理基础知识点,调整心态。
褚念熹的状态已经完全平稳下来。
二模的失利没有困住她,经过一段时间的复盘调整,她的知识漏洞被一点点补齐,心态从容淡定。
只是越是临近考试,褚钰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
从褚念熹来到褚家,小小一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到她步入初中,再到高中,一点点长大,眉眼褪去稚气,慢慢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