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过年前还这么闹腾。
18号，何叔撇下刘阿姨，到我这里来了一趟。
这次没带东西来，可以想象，之前每次来，带东西，其实都是刘阿姨心软。
他不让我跟刘阿姨说何欢的事情，但是现在何啸都被抓了，估计也没瞒住。
何叔也没进门，就在门口，叫了我出门。
算是一次郑重的决裂吧。
何叔说，知道我也是受害者，跟他一样可怜。
但是两个孩子还是卢广生的种，他恨卢广生，也会连带地恨两个孩子。
甚至看到我们母女三人，还会让他想到，他们老两口曾经掏心掏肺地对我们一家好，那太难受了。
他说他现在还是清醒的，能克制，但是人总是越来越老的，万一老糊涂了，想不通了，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所以以后，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吧。
债务纠纷的诉讼，他不会去撤的，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还钱无所谓，还不还得出来他也不在乎，他儿子都没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但是得告啊，他不是泥捏的啊，法律至少给他一点点公平啊。
我是无辜的，他知道；孩子被连带，更无辜，他也知道。
但是他心里有恨啊，怎么排解。
所以他趁着人还没老糊涂，趁着还能用理智压制愤怒，先过来，正式地把话说清楚。
他让我别跟刘阿姨说什么给她养老的话了。
“看着害死我儿子的一家人，每天晃荡在我面前，我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都于心不忍，那是在给我们养老吗？
那是拿细刀子一点点割我们的肉，戳我们的心啊……
就这样吧，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刻意见面，真的就见不到的……
如果法院判是你还钱，会给你账号的，你能还多少，打卡里就好了，不要联系了。
以前……唉，算了，就这样吧……我就是来把话说清楚的……”
最后几句散在了寒风里，何叔的背微微弯着，风霜压了太多，连头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星星把还在发呆的我拉回了房间。
我还好，真的。
星星也难过的，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星星一直把何叔当真正的爷爷的。
叮当无知一点，她反正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
所以很多时候我可以理解，为什么文学作品中，要设置失忆这个环节。
无法面对的时候，失忆是一个多么好的“技能”啊，可惜，现实中没有一键失忆。
不过生活对我还算仁慈，这次它没打算赶尽杀绝。
19号，郭宇的爸爸带着郭子轩到我家来了。
郭宇的爸爸刚退休没两年，退休前是某企业的中层领导，所以自带一股小领导的气质，总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之前就对郭宇伏低做小给卢广生做狗腿子颇有怨言。
他不敢对卢广生怎么样，毕竟儿子跟着人家混，倒是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所以也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
每次不是说我“浪费国家资源，白读了个大学”，就是“不事生产，伸手要钱，没有一点做人的骨气”。
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上门的时候我还在给叮当做辅食。
她现在又有几颗牙牙冒头了，我想做点硬硬的辅食给她当磨牙棒，揉了很劲道的面团，准备做拇指饼干。
看到郭子轩我就手痒痒，这孙子跟他爸一样，又怂又喜欢狗叫，我掐他一点都不亏。
就是现在不发疯了，知道后果了，我日子刚有点起色，不给两个孩子增加麻烦了，所以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本就气势不足的郭子轩直接缩到了他爷爷的后面。
曾经趾高气昂的老爷子现在也没那么盛气凌人了，脊背还是挺直的，脸色是想说好话，但是对我气势汹汹惯了，一直没调整好表情的尴尬。
“怎么了？你儿子砸我家，你孙子欺负我女儿，今天你亲自上门了，想做什么？砸东西吗？你等等，我抱着女儿走远点，顺便报个警！”
郭宇爸爸立刻就变了脸色：“所以郭宇抓进去，真的是你报的警？”
嗯，郭宇？不是他老婆朱盼盼吗？
什么情况？两公婆都进去了？
“那也得是他犯的事儿够大我报警才有用，他带着人堵着我的门要债了好几次了，警察把他抓走了吗？
所以，你不应该问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吗？到这儿找我这个被你们全家欺负的可怜虫有什么用？人是我能抓走的嘛？”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儿子被抓走了，他来找我做什么。
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脸上那种下定决心的表情。
郭宇爸爸扯了个很难看的笑脸：“你看，以前都是朋友，有什么误会好好解释解释，这都快过年了，郭宇两口子都被抓进去了，留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过年……
你看看，你能不能去撤销报警，把他们俩都放回来，需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我真的是被他气笑了。
我本来一生气脑子就混乱，就一通没有重点地乱输出。
我现在发现我生气了，但是脑子还是清楚的，这也是一种进步吧？
“首先，不是我报的警，郭宇被抓，我一点都不知情。
其次，警察局不是我家开的，我让放人，警察不会放的。
第三，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过年，我怎么知道。
你们有房有车有退休金有人管，我没钱没房一屁股债两个小孩带着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我怎么过年？
他郭宇到我家冰箱都抢走，朱盼盼连我耳朵上一副耳钉都拔走的时候，他们想过我日子怎么过吗？”
郭宇爸爸嘴巴嗫喏着，脸色不好看，调整了好久才又换了个笑脸出来：“那是钱没了，人脾气不好……
就算这样，我们郭宇也没把你送到局子里啊。
你看，这欠债的还变成有理的了，郭宇老实，一直都是听你家老卢的，你看看，跟警察说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把人给放回来吧！”
我也不管小孩子在身边了，有时候会说脏话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分得清场合就行。
“放你妈的屁！郭宇没能把我送局子里，不是他手下留情，是我根本就没犯罪！
郭宇现在被抓，是警察抓走的，不是我！警察抓人是讲究证据的，他不犯罪没人会去抓他！
有这个功夫跟我一个日子都过不下去的人卖惨耍无赖，不如回家好好想想你儿子究竟在外面做了多少烂事！”
呵，挺痛快的，我治不了的烂人，国家接手了，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