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许阳躺在床上静静思考。
沈冬并没有说错，优质碳素结构钢很大程度上是他主动推出来的一步棋。
他想看看，自己拿出这种远超华夏科技水平的东西，上面会有什么反应。
是不问出处，只管用。还是刨根问底，追查到底，不搞清楚不罢休。
不同反应，他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如果上面强制接管，技术收归国有，那他后面的技术只能以引进的方式进入国内。
如果上面是来谈的，而且很有诚意，认为这些技术不涉及窃取机密，不会造成技术泄露，再怎么搞，技术都只会留在华夏。
那么，只要对他保持充分信任，不追问缘由，他就可以甩开膀子使劲干了。
五轴机床、tmcp工艺包、石墨烯，会一件一件慢慢亮出来。
为什么许阳不敢把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拿出来？
因为他没法解释。
华夏这个时期最先进的数控机床还停留在三轴，你突然拿出一台世界最先进的五轴机床。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你从哪儿搞来的？
走什么渠道进入国内的？
他不敢拿出来，没有合理的来源解释，技术越好越烫手，甚至连说都不能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许阳一直在考虑借着这个机会该提些什么要求。
小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后面还标注了优先级，星号越多越重要。
许阳想了想，提这么多要求，上面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他把锦上添花的划掉，把那些以后可以再争取的也划掉。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姜甜小跑着进来，张着嘴巴大喘气，“许哥，门口打起来了！”
许阳一听这话，把脚从办公桌上放下来，抓起桌上的烟就往门外走。
“谁胆子这么大，敢跑到我们厂来打人？徐箐是吃干饭的？他没有还手还是没打过？等会儿就让他脱衣服走人。”
姜甜看着他一副快要暴走的样子，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解释。
“没打我们的人！是钢铁厂的下岗职工和正在接受考核的人打起来了。”
许阳脚步一顿。
“他们好好的为啥打架？”
“钢铁厂那边说您以前答应过他们，以后但凡盛京厂招工会优先考虑他们。现在盛京招别人，没招他们，他们觉得不公平，就来要个说法。”
许阳嗤笑一声。
“笑话。从来都是别人给我说法，我还真不习惯给别人说法。”
来到厂区门口，眼前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两边已经干起来了，粗略一看，怕是得有上千号人，黑压压地挤在厂门口的空地上。
徐箐和十几个盛京的安保人员在拉架，吴淑华和两个人事部的也在旁边不停劝，嗓子都喊哑了。
除了干嚎几句别打了，屁用没有。
许阳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喇叭呢？”
姜甜赶紧小跑着跑进保卫科，取来大喇叭。
这种场合，光靠嗓子肯定是喊不动的，上千号人吵成一锅粥，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许阳接过喇叭，按下开关。
“都他妈给我住手！谁要打架滚别处去打，打死算你们的，别弄脏老子的厂门口！”
一声暴喝如同炸弹在人群中央炸开。
正在撕扯的众人同时僵住了，上千道目光同时转向台阶上的许阳，喧闹声在几秒钟内从鼎沸降到了零。
“谁要是敢动手，盛京的大门他就永远别想进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纷纷低下头，握紧的拳头不敢再挥出去。
张泽从人群里挤到厂门口，额头上全是汗，他望着许阳高声喊道：
“许阳，你说话不算数！前一阵子你亲口答应招工优先考虑我们的，可你连通知都没有通知我们，太过分了！”
许阳冷冷地看着他，巨大的压力，让张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欠钢铁厂什么。当时答应你，是出于对下岗职工的同情，而不是义务。
我记得，我当时给了你们325个名额吧？这都过去多久了？名单呢？这就是你们的效率？
要盛京停产，等你们慢慢商议把人选出来在开工？”
身后有个年轻人梗着脖子喊道：“你自己也是钢铁厂家属区的人，帮一下自家人不行吗？”
“不行！”
许阳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
“就凭你们这副不懂感恩的样子，我现在改主意了。三百多个名额，我全部收回。”
懒得跟他们继续解释，纯粹浪费唾沫星子。
他看向徐箐。
“以后盛京实业招聘，一视同仁。钢铁厂的下岗职工想来，也得走正常流程，没有特殊待遇。今天动手的这批人，一个都不要。盛京不招打手。
行了，招聘工作继续进行。谁要是再敢闹事，直接送进派出所。”
他把喇叭扔给姜甜，便转身离开了。
许阳的强势，让钢铁厂的下岗职工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就走了？
三百多个名额，他们在家属区已经协商了一个多月，最后终于锁定到了九百人。
他们原本希望给许阳施压，把名额往上再加一点，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进厂。
结果发现许阳吃软不吃硬，直接把名额收了回去。
“王叔，现在咋办？”
“你不是说这个许阳挺好说话的吗？”
“对！您得给我们个说法！”
“没错！本来九百人里头有我一个，我进厂的机会挺大的，现在他把名额收走了，我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刚才这么一闹，他直接把咱们所有人的应聘资格给取消了。”
张泽也有点懵。
上一次，许阳主动把钢铁厂的下岗职工揽了过去，不仅开了口子，还承诺优先考虑。那时候他觉得，许阳是真心想帮忙，甚至还有点感动。
可这一次，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不仅行不通，连原先的承诺也被收走了。他被人群裹在中间，耳边全是七嘴八舌的追问。
“在这里吵来吵去的像什么样子！行了行了，都先回家再说！”张泽的底气明显不足。
他不是不想给个说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给什么说法。
过来应聘的下岗职工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跟钢铁厂的人没有仇，但竞争关系摆在那里。
要是让钢铁厂的人挤进去325个名额，就意味着他们被选中的几率小了很多。
现在好了，名额被收回，他们应聘上的概率大大增加。哪怕刚刚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还是觉得心里舒坦。
只不过碍于许阳的威慑，也不敢主动挑衅，生怕被当成闹事的人也列入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