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众人都低下头默默抽着烟。
他们也知道，许阳说的是实话，一个刚起步的厂子，确实养不起几百号人。
许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今天这事，也就是发生在我的厂子里，要不然我绝对不会管。你们要是真对沈主任怎么样，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你们自己。”
“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怕什么？”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地喊道。
“你一个人不怕，你家人呢？你孩子呢？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他们怎么办？跟着你一起受苦吗？”
那个年轻人瞬间低下头，不再吭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事情发生在我厂里，各位也是一大早就来应聘，足以见得你们的诚心。我破例，给你们一个可以赚钱的渠道。”
“什么？您愿意招收我们进厂了？”
人群里好几个人同时开口，眼睛里快要熄灭的光，瞬间蹿了上来。
许阳翻了个白眼，“想什么美事呢？把你们全招进来，我这个厂子下个月就得黄！光是工资，一个月就要发几十万，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众人眼中的希望又暗了下去，脸上满是失落。
刘大全往前挤了挤，追问道：“那您刚才的意思是？”
“靠人不如靠自己。我给不了你们工作，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赚钱的路子。至于你们能不能赚到，全凭自己的本事。”
“老板，怎么说？”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我们公司要上自行车项目，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经销商价，你们每卖出一辆，就能拿到八十块钱的提成。”
八十块钱一辆，卖五辆，就顶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快地转，做着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心算。
“老板，您说的是真的？”
许阳点点头，“我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还能骗你们？”
人群里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觉得这个路子可以试一试。”
“是啊！八十块钱一辆不低了。”
“我亲戚朋友多，要是能卖出去几辆，这个月的工资不就有了？”
“完了！我嘴笨，怕是卖不出去啊！”
“你就是没穷到一定程度，还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就是，卖的再少也比在家躺着强。”
许阳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继续道：“我丑话说前头，这件事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想躺着赚钱的，趁早别来。你们要有跑断腿、磨破嘴、豁出脸去求人的心理准备。”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众人的顾虑，反到让他们有些跃跃欲试。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窘。
“可是......老板，我们没有钱啊，能不能赊账拿车？”
许阳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做的是高端自行车，一辆车少说也得大几百、上千元。你们要是拿着车跑了，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那女人低下头，不再说话，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许阳说的是实话，换做是谁，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几百号人，一人一辆就是几十万，谁敢赊？
“我知道你们困难，没有实体车，很难让用户下决心买。
所以我给你们想了一个办法，我会在铁西租一间门市，把我们生产的自行车放在里面展示。你们可以带客人来看车，成交之后，提成照样给你们。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机会我给你们了，愿不愿意做，能不能做起来，全看你们自己。”
刘大全率先表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成了能赚钱，不成也亏不了，总比坐以待毙强。
“老板，我想试试！”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也纷纷响应，生怕落后一步，错失这个机会。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我也试试，赚一点是一点！”
许阳看着几百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手。
“你们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想干的，明天来找刘厂长登记。”
说完，他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别堵在厂门口，影响工人干活。”
“谢谢老板！”
“太感谢您了！”
“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一声声感谢此起彼伏，刘大全走到许阳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一定好好干！”
那个瘦得像干柴的男人，也冲许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随后跟着人群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临走前都特意跑来跟许阳打招呼、道谢，想混个脸熟。
没有人再闹，也没有人再抱怨政府不管他们。
老百姓想要的，真的很简单，只是一个可以赚钱养家的路子。
哪怕这条路不好走，可终究是一条路。
有路，就能往前走，就不会被逼上绝路。
直到此刻，沈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群散去，她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要是真发生冲突，不仅她自身有危险，她的政治生涯，恐怕也走到了尽头。
许阳不仅给了下岗工人一条活路，也帮她解了围，给了她一条退路。
他刚才那声怒吼，既是给那些人一个宣泄的出口，也在给她一个台阶下，让她免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冬看着许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
许阳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沈主任要是真想谢我，就赶紧帮我把厂子过户过来，我还等着合同去办营业执照呢！”
“我来给你办，一个星期内，全部给你搞定。”
“这么快？”
他是真的有点诧异，大东北官员的办事效率是有传统的，跟快这个字绝对不沾边。
一份材料折腾几趟那是常规操作，没有一个月，这两道手续就能下来了？
“呵呵，你帮我一把，我也帮你一把，咱们也算礼尚往来。况且，你这是给铁西的下岗工人解决困难，我理当全力帮你。”
“哎哟，那我这也算是‘上面有人’了？”
沈冬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干脆不压了，大大方方地笑了出来。
“你说算就算吧！尽快让人把相关材料送给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姜甜凑了过来，探着脑袋看着沈冬远去的背影，“许哥，沈主任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好。”
“呵呵，你也不差。”
姜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哪有呀，我可没有人家那种气质。”
许阳随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有属于你自己的气质。”
姜甜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好奇地追问：“真的吗？我也有气质？啥气质啊？”
“蠢萌蠢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