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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队的检查室设在大院东头,窗外隔着一排榕树,食堂后墙的海带味仍能顺风飘进来。

军医把昨天的报告夹在灯板上,将探头移到姜黎腹部。

“昨晚接触金粉以后,有没有腹痛,出血,或者胸闷?”

“都没有,手腕热过一阵,那股热意沉进小腹,夜里睡得反而比前几天踏实。”

“先看胚芽,别说话。”

屏幕里的灰白光斑轻轻搏动,扬声器传出连续心音。军医核对完两组数值,又调出昨天的记录比对。

“七周多,胚芽尺寸和孕周相符,胎心每分钟一百二十六次,节律齐。”

帘外传来谢淮舟低沉的询问:“和昨天比有偏差吗?”

“各项指标平稳,看不出金粉接触造成的异常,三天后再来复查。”

帘子掀开,谢淮舟接过新报告,将两天的单据并排按在窗台上逐行核对,视线久久停在胚芽数值一栏。

军医边收拾探头边摇头:“正常发育,你再盯要把纸看穿了,回去盯着她按时吃饭比什么都强。”

姜黎拉好衣摆,弯腰拎起检查床边的胶鞋:“听见没,大夫让你管饭,没让你管我迈哪条腿。”

谢淮舟把两份报告封进牛皮纸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鞋:“昨晚那种热流再出现,第一时间报给我。先送卫生队,再通知钱老,顺序不能乱。”

回一号楼要经过食堂后墙,海带汤刚掀锅,气味从通风窗里涌出来。姜黎才抬手掩住鼻子,谢淮舟已经揽着她改走操场边的小路。

“绕这边多出半里地,午饭前都到不了家。”

“路平,没海腥味。”谢淮舟从挎包里摸出温热的油纸包递过去,“垫垫肚子,走慢点不碍事。”

姜黎掰了一半馒头,剩下的直接塞回他掌心:“一人一半,别拿照顾我当不吃早饭的借口。”

两人走到院门口时,李秀梅已经等在石桌边。

“复查怎么说?”

“胎心没变,还是一百二十六,三天后再查。”

李秀梅随手撤走桌边那碟酸笋,只把青梅罐推到姜黎面前:“今天只能吃两颗,早上胃里空,酸笋先别碰。”

“你们一个管路,一个管饭,我还能管什么?”

“管北坡的数据,手不许碰铁铲。”

谢淮舟接过话头:“这条听秀梅姐的。”

“你倒会找帮手。”

李秀梅没有追问金粉的事,只把罐口重新封严实:“外面有人问起,我就说你胃不舒服,孕周和胎心半个字都不露。”

“戴司令下了封口令?”

“钱老亲自打的电话,北坡那棵新苗跟你的脉象连着,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乱子。”

复查报告没有进入卫生队普通档案,军医通过专线直接报到地下实验室。

钱宗衡听完数值,将红色编号袋推给陈芝兰:“沿用北坡序列,昨天和今天的报告并在一起。”

“访问权限还是您和我?”

“再加戴司令,纸面副本只留一份,卫生队不留胎心数字。”

陈芝兰在封口处盖上钢印:“昨晚后院植株伏向北坡的时间,和姜黎腕纹发热相差十一秒。”

“写实测时间,不写因果。”

“金粉样本要不要和孕检结果并档?”

“样本单列,索引互通,结论等三次复查后再下。”

中午,钱宗衡带着新的管护单来到一号楼。

“姜黎,北坡从今天起换技术组照看,你只看记录。”

“每日上坡半小时还保留吗?”

“复查稳定后再定,这三天不准上去。”

姜黎翻到管护单背面:“幼树根系和母树已经交叉,别人掌握不好水量。”

“你在院里报数,让他们照着做,树出了偏差可以补,身体不能拿来试。”

谢淮舟直接拧开钢笔递到她手边:“签字,省得你下午拿没听清当借口往坡上跑。”

姜黎白了他一眼,提笔在管护单末尾签下名字:“不去可以,北坡每三小时得往院里送一份实测记录。”

钱宗衡当即收起单据:“成交。”

下午三点,北坡专线响进地下实验室。

“钱老,三朵花从十二点开始合拢,两点四十分花瓣全部消散,花托中央结出三颗金色实体。”

“先报尺寸和温度。”

“直径一点七至一点九厘米,表面温度三十三点二度,三颗误差不超过零点一。”

陈芝兰赶到警戒线时,三个花托已经分别罩上透明隔离罩。

“采样工具换过吗?”

“新竹镊三把,每颗单独编号,石英盒已经完成空白检测。”

“按一号到三号采下,严禁接触皮肤。”

第一颗种子落入托盘,表面金纹随即亮起,另外两颗也在花托上发出同样的光。

年轻技术员守着频谱仪:“需要切一点外壳确认结构吗?只取千分之一克,内部层次就能看清。”

陈芝兰将三只石英盒扣紧:“总共只有三颗,千分之一克也属于破坏性取样。”

钱宗衡随后步入操作间,直接划掉申请表上的切片项目:“所有无损项目先做,谁想动外壳,拿戴司令和姜黎的共同批件来。”

陈芝兰将刚跑出来的频谱曲线投上墙面:“与母树主干一致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偏差集中在低频段。”

“对照过幼树吗?”

“对照过,剩下的百分之二点七,更接近幼树破土前的恒流输出。”

操作间里只剩仪器走纸的声响。

钱宗衡沿着低频曲线画出红线:“三颗全部转入特级封存柜,温度和频谱连续记录,今晚不做归属判断。”

“要通知姜黎吗?”

“报实测结果,别提认主,也别提遗传,她现在需要休息。”

傍晚,姜黎坐在金果树下的矮竹椅上,手里摊着三畦药苗的水量记录。谢淮舟提着半壶水,按她报的位置逐株浇下去。

“第二畦减半瓢,根边忌积水。往左偏两寸,叶尖泛黄那株今天断水。”

谢淮舟依言挪开壶嘴,余光瞥见姜黎的袖口擦过腕骨,整条手臂随之缩回石桌后。他搁下水壶快步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金纹又烧起来了。”姜黎垂眸看着手腕。

腕部半环正在明灭,周围皮肤已经泛红,每次亮起都与远处北坡的监测灯同步。

谢淮舟取来手表,对着秒针数满一分钟:“一百二十六次。”

姜黎没有碰那道金纹,只将手臂平放在石桌上:“上午复查胎心是一百二十六,北坡幼树根部也是这个数。”

院内电话随即响起,谢淮舟接通后按下免提。

陈芝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姜黎,三颗种子已经完成无损封存,刚才同时出现温度起伏。”

“频率多少?”

“每分钟一百二十六次,起始时间是十八点零七分。”

谢淮舟看向手表:“腕纹也是十八点零七分开始。”

电话另一端传来纸页翻动声:“时间已经记下,今晚请你不要上坡,也不要主动接触种子,任何变化马上报专线。”

“知道了。”

姜黎放下听筒,北坡幼树根部的脉冲,腹中胎心,腕部金纹与封存柜里的三颗种子,已经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金果树的叶片迎着晚风转向北坡,这次没有再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