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战场范围前，叶玄特意驻足，眯起眼睛仔细辨别了一番阵营旗帜——确认是男爵家族的纹章后，才继续前行。他可不想因为认错阵营，自投罗网落入敌方手中。
牵着战马一步步走向己方阵列，叶玄能清晰感受到一道道诧异与惊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经过刚才的厮杀，阵列人数明显少了一大半，幸存者们大多面带疲惫与险死还生的庆幸，瞧见他浑身浴血、还牵着一匹无主战马归来，不少民兵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忌惮。
“约翰·史密斯请求归队！”叶玄猛地扯开嗓子嘶吼一声，声音穿透战场的余静，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这声宣告既是表明归队的意图，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自己的战功——他很清楚，战后的功劳分配向来混乱，若是不主动彰显，自己刺杀敌方骑士侍从的功绩，很可能被那些贵族少爷们巧取豪夺。
嘶吼声落下，阵列前方的骑士们纷纷侧目。叶玄敏锐地捕捉到，有的骑士眼中露出了欣赏的神色，也有人眼神中飞快闪过一丝凶光。
叶玄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对自己露出欣赏表情的骑士模样记在心里，尤其是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在战场中，帮自己挡住第一波敌方骑士侍从攻击的那位骑士。
等到敌我双方的男爵各自站在己方队伍前，在几名身着第三方服饰的使者斡旋下开始谈判，语气虽带着争执，却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叶玄没有去关注谈判的内容，目光在己方骑士中快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之前在战场上帮过自己的那名骑士。
牵着战马走上前，在骑士面前停下脚步，学着记忆中的模样单膝跪地，双手微微抱拳：“感谢大人方才的救命之恩。”
他这一动作刚做完，周围几名围观的骑士顿时轰然大笑起来。一名留着络腮胡的骑士打趣道：“小家伙，你知道单膝下跪意味着什么吗？可不是随便能跪的！”
另一名年轻些的骑士也跟着起哄：“哈哈，小家伙，你这是要向我们的埃布尔骑士求婚吗？”
叶玄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与茫然，急忙解释：“对不起，各位大人，是我失礼了。但我曾在城堡里见过其他人对着男爵大人和骑士大人单膝下跪，以为这是表达感谢的礼仪，所以我才……”
之前帮过他的埃布尔骑士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笑声，耐心解释道：“那些人单膝下跪，是因为他们是男爵大人的直属下属，或是宣誓效忠的骑士侍从，这一跪是表忠诚与尊重。”
“可我不就是男爵大人和骑士大人们的下属吗？”叶玄抬头，眼神里满是困惑，语气十分认真，“我是被征召来的士卒，听从各位大人的指挥作战，难道不算下属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骑士们顿时语塞，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仔细想想，叶玄说的似乎没毛病——征召来的民兵确实听从贵族与骑士的指挥，名义上的确是下属。可长久以来，他们从未将这些临时征召的农民当成真正的士卒，只把他们当作战场的炮灰和背景板，自然也从未在意过他们该用何种礼仪对待自己，只要这些人保持敬畏、听从命令就够了。叶玄这较真的一问，反倒戳破了这种默认的“轻视”。
“咳咳。”一名骑士适时咳嗽两声，站出来解围道，“直属下属，一般说的是像男爵的骑士、骑士的侍从这种层级。像你这样的征召士卒，直属长官是负责训练和带队的士官，和我们说的直属下属不是一回事。”
叶玄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关键，立刻抬头看向埃布尔骑士，语气无比恳切：“那我可以成为您的直属下属吗？方才的救命之恩，我思来想去无以为报，唯有留在您身边为您赴汤蹈火，才能报答这份恩情。”
埃布尔骑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迟疑着开口：“你是认真的？你可知凭借刚才战场上斩杀敌方侍从、缴获战马的表现，回去后男爵定会给予你丰厚赏赐，足够你衣食无忧。甚至会有不少姑娘主动追求你，选一个贤惠能干的成家，生儿育女，安稳度日，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生活。”
“大人，安稳度日从不是我的追求。”叶玄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想成为您这样的骑士，不想像我的父母那样，一辈子在田间操劳。”
埃布尔骑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本就心软，见叶玄态度坚决，既不想直接拒绝打击这个少年的志气，又不愿轻易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旁边一名知晓埃布尔老好人性格的骑士见状，主动上前替他解围，对着叶玄直言道：“小家伙，你可知成为骑士侍从有多难？首先你要准备足够的俸金，这相当于拜师的学费，骑士会用这笔钱供你日常训练和食宿；等你训练到一定程度，还得自己筹备战马、甲胄、武器这些装备，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别看你现在缴获了一匹战马，可它平日的草料、养护费用，就不是你能承担的！”
叶玄没有丝毫退缩，立刻回应道：“大人，我可以将这匹战马先卖了，加上这次战斗的功劳和赏赐，我想足够我进行一段时间的骑士侍从训练了。至于您说的后续的这些，我想只要还有上战场的机会，就还有再次缴获和立功的机会！”
见埃布尔骑士仍面露犹豫之色，他又急切地补充道：“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
埃布尔骑士凝视着叶玄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这次战斗的缴获，可以让你度过很快乐的下半生，做了这个决定后，你将再次一无所有，往后还要上战场拼命。你确认吗？”
“我确定，大人。”叶玄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既然这样，那你就站在我身后吧。”埃布尔骑士终于松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骑士侍从之一。缴获的战马我也会帮你卖个好价格。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