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哈罗德,劳森最先按捺不住,试探地道:“老大,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路德维希沉吟:“真假还不好说,这得看他们后续的诚意。”
这么明晃晃找上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左非敲敲桌子:“无碍。若是真的,那我们的助力又多了一把。”
比起研究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他更喜欢先抓住眼前的利益,至于后面的事……
左非看向坐在眼前的雌虫。
他第一次见路德维希的时候,就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那种感觉并非是因为路德维希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个雌虫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场。
好似什么困难到了他面前,都可以被轻易解决。
再顽固的秩序,也会被他伸手打破。
他眼中燃烧着一股熊熊不灭的火,那火能够将一切虚假燃烧殆尽,甚至连同他自己。
随着路德维希年岁越长,他身上那股子灼热的气焰愈发旺盛,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其扑灭。
左非看着这个明明和自己同龄,但成为了同龄虫中唯一大家心服口服的首领的雌虫。
他以破竹之势打碎了上层愈发严重的阶级固化,一手提拔上来几个新贵,在军队用最有力量的手段证明自己。
路德维希进步得太快,其实他们真正相处下来的时光,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
一年之后,路德维希就办理了特殊手续,直接前往了前线。
在大家连机甲都还操控不熟练的时候,打开星脑看到的,是帝国最杰出的殿下勇猛杀敌的消息。
大家根本追不上这家伙的步伐。
左非一直在向前奔跑,奔跑,才有机会在几年后站在他身侧。
外界都说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少尉,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只有他知道,为了追逐某个虫的背影,他有多费力。
所以最理智的他也最盲目地信赖着,路德维希会获取一切胜利。
只要有路德维希在,他不会害怕任何事情。
左非轻笑了下。跟随路德维希,算是他理智虫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之前看路德维希,他总有些隐忧。
因为殿下冲的太快了,一直在向前,从未回头,他明明那么年轻,却活得非常紧迫,好似自己时间不多了一般。
像一艘猛冲的巨轮,马上要撞上前方的暗礁。
但在殿下给自己放了个假之后,这样的危险预感就消失了。
他很支持路德维希去休息,甚至希望殿下能在那个荒星里多休息一会儿。
都怪甄漠那个家伙,没事儿往边境星跑什么跑。
还得让大殿下去救他。
左非决定回去再好好谴责一番甄漠。
在实验室熬了两个大夜,眼底下挂着青黑的甄漠,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遗憾地把手里正在进行的实验放下。
这下真得睡觉了,再不休息,好像都要生病了,看这喷嚏打的。
甄漠揉揉鼻尖,决定先去睡一会儿。
他明天还约了路德维希检查,还是早睡下吧,给大殿下做检查也不是个轻松活计。
乡下星球已经在左非心中成了疗愈圣地,而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大殿下正盯着地板一角,有条不紊地思索事情。
路德维希琢磨:白豫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雄虫怎么还共用一套语言系统,哪来的男朋友。
他不会是在暗示自己想找雌虫约会了吧?
找就找,和我说什么。路德维希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
算算时间,他和白豫也没分开多久,这些日子里还时不时有过聊天通讯。
白豫什么时候认识了新的雌虫?
这是有了心上虫,要跟他保持距离了不成。
他自认对白豫是掏心掏肺的好,哪来的野生雌虫就把他挤下去了。
路德维希心里不舒服,一看星脑,都过去这大半天了,白豫居然也没给他发消息。
更不开心了。
他愁眉不展地,劳森没注意到,左非倒是看到了,还以为他在担心哈罗德的目的,出言宽慰:
“哈罗德那家伙性格是好强了些,但虫不算坏,而且向来把那个雄虫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能带着那雄虫一块来找我们,是有诚意的。”
路德维希摇摇头:“你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是谁做主导?”
左非愣了下。路德维希问这句话,意思可不止表面上谁主外谁主内这样的小问题。
“老大的意思是,来找我们合作的事情是那个雄虫想的?”劳森也听出了不对,瞪大眼睛。
嚯,这雄虫面上看起来普通,没想到还挺厉害的。
劳森喃喃自语。
就算在上层阶层,也很少有雄虫会参与进家族事务或者政治事务里。
他们大多更像是个吉祥物,证明自己的家族有多么优秀的基因传承,养得起多么尊贵的雄虫阁下。
有的家族走在外面的雌虫彬彬有礼,一身朴素,低调地好似多不起眼。
但他们家的雄虫无一例外穿着高定,进出高等餐厅,每日入口的水都是靠星舰一大早上从别的星球运来。
就算是虫皇,其中所掌握的权力也说不上多大。反而是虫后,作为雌虫,从社会意义层面就该承担起对外事务的责任,也理所应当手握着不少实权。
往上数历代虫皇,不少都是被架空的存在。
路德维希的雄父还好些,他聪明,给自己找了个有野心有能力,又已经被完全驯化,会向一个身份和性别符号垂首的虫后。
进而靠巴塞洛缪的支持,收拢了不少权力。
要说他们夫夫两个,也是天生一对。
路德维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劳森他们聊着,有些神情恍惚。
左非奇怪:“殿下心中还有顾虑?”
“没有。”路德维希意兴阑珊,屋里的同僚喝大了,正扯着嗓子唱歌,一听就是哪个蜂族晕蜜晕的。
他一直对和雄虫组建家庭不感兴趣,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见过拉曼和雄父的相处。
他不认为那样的婚姻关系有什么组建的必要。
你瞒我猜,你冷我硬,明明毫无感情,却还能为了彼此那点子利益纠葛生下三个虫崽。
好没意思。
但如果、如果是。
和某个雄虫依偎在一起,看无聊的故事剧集,带他打打游戏,看他亮着眼睛夸你好厉害。
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彼此温暖的体温里,不用惧怕冬日的寒冷。
睡醒了,就挽起袖子,做点简单的菜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聊些没营养的东西。
好像根本不需要什么背景、家世、容貌、等级。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一切东西。
只是光这样明明就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