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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辞做事雷厉风行,我们签了合同的第二天,他就给我雌父换了医院,为我选了老师。
他给我看过照片。不得不说,我确实和那雄虫有几分相像,只不过一个是天上明月,一个是地上零落成泥的碎花。
虽有几分相似,但后者随处可见,普通到放在虫群里都找不到。
他的朋友就这般评价我。我听到他们大肆讨论,说我长相一般,身段太瘦,等级更是主动做抚慰他们都不会看一眼。
性格木讷没有见识,差点把宴会前的漱口酒真喝了下去。
我掐着手心,依附在顾宴辞的身旁,只当自己是个耳聋目瞎的木偶。
他好似被叽叽喳喳的调笑声说得烦了,沉下脸来,那些虫见他不太高兴,才堪堪噤声。
后来大家就说,顾宴辞新得的那个雄虫,高傲的很,跟大家玩不到一块去,顾宴辞还宠得不行,明明只是个荒星来的低等雄虫罢了。
平心而论,顾宴辞作为金主,还算好伺候。
只是需要学得多了些。
这地上的花想模仿天上的月,总要付出点努力。他选的老师水平高,也格外严苛。
我习惯了弓着背锁着肩膀,好久都还不过来,他们便用那种细细的锁条,抽在肩背上不留痕迹,却痛得很,后来一段时间里我听到类似长条物破空的声响的忍不住颤抖。
那雄虫太厉害,会书法,会钢琴,会插花,会画画……总之好像没有他不会的。
我的课艺也摞了一箩筐。
出生后,雌父也有想过要给我请老师,去学那些高贵雄虫都会的东西。
雄父摇头,说不求我有多优秀,只希望我健康快乐,能时刻陪伴他们就够了。
谁曾想,小时候没有学过的,如今跟了顾宴辞,都要学一遍。
我苦中作乐这般想着,手指因为多次反复高强度练习而颤抖。
我害怕于他听到老师说我学习进度时并不满意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我的一切都由他给予,包括雌父的生命,都掌握在他手里。
我不敢大笑,开心的时候也只敢嘴角往上扯起一点点弧度,他说那个样子最像。
更不敢落泪,因为他所爱的雄虫不会留下脆弱的泪水。
如果一切只是这样,或许也没什么。
只是累了些,但除此之外,我得到的更多。
顾宴辞性格也并非冷酷无情,他只是习惯了沉默,像很多雌虫一样,太喜欢将一切放在心里而不是说出来。
他会在我腹痛时将我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揉着肚子,接近一个小时,也不嫌麻烦。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偷偷让家务机器人为我做一碗面,寓意健康,长寿。
我觉得他很矛盾。他清楚地知道我不是那个阮清尘,却又会偶尔望着我的侧脸发呆。
你所看向的,到底是星辰,还是清尘?
我没有问出口。
但虫神又和我开了个玩笑。
祂总爱和我开玩笑,十几年前是这样,十几年后又是这样。
那是一个黑沉如墨的夜。
顾宴辞说过晚上不会回来,我便早早洗漱休息。前段日子身体不舒服,起了红色的小疹子。
我猜测是对香水过敏的缘故。
那香水自然也是为了模仿某个雄虫的味道,我像一个长出手臂的植物,精心将自己修剪成另一幅样子。
一开始没觉得身体不适,用久了才显出来。
我停了一段时间,顾宴辞发觉了,却也没问我原因,只说不用也可以。
我猜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惊讶,因为在过往里,他很在乎这些微妙的不同,不然也不会让我一遍又一遍去练那首曲子。
更不会让我在傍晚五点坐在高大的落地窗边,侧着身子,等待他下班回家。
顾宴辞就是这样。
有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你根本猜不透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含义。
就像他那晚抛却往常的克制,极为大胆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跨坐在我身上。
我说,顾先生,你醉了。
这样的事,不该由我和他做。
他明明和我一样,都是那么固执不愿意委曲求全,只想要自己心底唯一的那个身影。
如今却醉眼朦胧,连力道都控制不住。
难道我的正脸也和那虫如此相像,以至于他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却好像没有听到我说话,只是继续自己的动作。
我想雄虫大多不喜欢雌虫不是没有原因。
他粗暴,不得章法,力气还大。
明明有些笨拙,根本找不对地方,还要硬按着我的肩膀,生怕我跑掉。
我是怎么想的呢?其实我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因为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毕竟雌父病后再也没虫会记得我的生日,他明明只把我看作另外一个虫,却还是会贴心地在那天给家务机器人设定了程序。
或许是因为他的好友几次三番当面嘲讽,我早已习惯甚至开始不在意,毕竟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我就是一个荒星来的低级雄虫,不懂得帝星的规矩,连钱怎么花都不会。
但他最终勃然大怒,为了我和他们吵架,把我拽在聚光灯下宣布我的重要性,我也属于顾氏,属于他。
这其中到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看到了我垂下的眼睛。我也不清楚。
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喝了太多酒、而我……
我大概是这么想的:反正平日里也会为他做安抚疏导。
教科书里有说,体液交换,甚至更过分的肢体接触,能增加疏导的强度,达成深度疏导。
……只是做一次深度疏导而已。
就当我回报他给予我的那些东西。
他最近总是情绪不稳,普通疏导的效果并不明显,因为我只是一个低等级的雄虫,而他却是S级。
说难听一些,我对他做的疏导能产生作用,那都算是奇迹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几分私心。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和他交换带着酒气的吻。
可能是他喝的太多,让我也醉了。
两个都是第一次的虫笨拙又粗暴地结合,我想我比他要好一些,因为我还算清醒,脑子里还有些理论知识。
但这理论知识明显用处不大,因为他一直皱眉,看上去并不舒服,却又不让我退出来。
绞得太紧,还偏偏觉得自己很厉害,不舒服也要动,像自己跟自己较劲。
雌虫的力气太大,我推不开他,只好任他去。
那一晚实在荒唐,故而第二天他在我醒来之前就匆匆离去,也是正常。
……但他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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