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自己都想笑。
毕竟这一堆虫里,真要说身份高贵的话,估计还是他自己最高贵。
结果呢?一群手里有点权有点势的,眼珠子就长在了脑袋顶上,好像进化没完全一样,光记得在触须上长眼睛了,人形上忘了长了。
路德维希觉得真该把甄漠接出来之后给这群虫看看脑子,去查查是不是有基因病啊?
他怎么感觉跟他们完全沟通不了,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不对,人家有基因病的比他们像虫多了。
路德维希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巴塞洛缪却是微微笑起来,软化了本来的冷峻,看上去甚至有点慈祥。
“你还是太年轻,”他摇头,面上露出点回忆的神色,“你雌父当年小的时候,也会像你一样,觉得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动画片里的大英雄。”
“等再经历些事你就明白了。”巴塞洛缪伸手,想摸摸路德维希的头,这才发现这位孙辈现在已经不再是刚到他腰间的高度了,而是这样直挺挺站着,能够不畏不退地直视他的目光。
他堪称苦口婆心地:“我知道,其实你也只是因为那个甄家的小子,你们是同学,也是朋友。你担心他,这很正常。”
“但是那是甄家的虫,他有父亲,有弟弟,甚至也有祖父,他的安危自有亲族去保护,去处理。你何必要这么冲动,甚至要亲身犯险呢?”
说的比唱的好听。
路德维希对这令人发笑的话不置可否。
甄家?
甄家有用,那也用不着他来发现这事儿。
路德维希不得不承认,他之前根本没有关注过边境星的情况。
他拖着行李去到那个小破星球,就是想摆烂,两耳不闻窗外事,外面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早死早超生。
如果不是因为白豫,他不会去联系甄漠,更不会因此发现了z82星系边境星的情况。
老头子有句话说的很对,虫族占有的疆域太辽阔了,比起虫族的数量要大很多。
那些军团,表面上是效忠于帝国,实际上偏远一些的,早就当了土皇帝,你想让他为帝国卖命,底下的军卒听不听你的?将领又听不听你的?
都是说的好听。
历史上还出过虫皇被绑架的事呢,一个个都说要来保护虫皇,口号喊了几个月,一个虫影都没见到。
皇室,帝星的这群自诩高贵的上层虫就算再傻也该知道所谓的“为了帝国的荣耀”,这一句话,早就不像是书中那样,能让千万个虫族飞蛾扑火般奔赴战场,牺牲自己了。
将这些荒凉的,没什么资源的星球放出去也无所谓,反正对方得不到多少好处,只是一片空荡荡的领域,这样的地方,在宇宙里多了去了。
但难道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不划算”,就可以去选择一个更方便、更划算的结果了吗?
那些被留在上面的虫,就活该自求多福?
路德维希觉得巴塞洛缪说得很对。
他就是一个自私的、愚蠢的、看不明白世事的毛头小子。
他年轻,才24岁,有些虫甚至这个时候才刚刚算成年而已。
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试错,有强健的身体,S级的精神力,有因为各种原因愿意追随他的朋友和下属。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不听指挥、无视命令、狂妄自大、年轻气盛、骄傲自满、好大喜功。
对的,这就是他,路德维希,整个帝星谁听到都会头痛一阵的名字。
路德维希愉悦地笑起来,嘴唇弯成猫猫嘴的形状。
这简直是对我最大的夸赞和奖赏。
他如果有尾巴,这时候都要翘起来了。
路德维希右手上翻转圈挽花两下,抚至左肩,单脚后撤,微微鞠躬。
这教科书般标准的王子礼任谁来也再挑不出错,他做得认真,再一抬头,却是优雅自持中暗含锋芒。
“那么、元帅,请容我代卡罗琳·奎克,项关,左非,劳森·希尔,里斯·珀西,维森·阿诺德,以及路德维希·斯凯特·尤恩·雪莱·格林菲尔向您告假。”
路德维希说完之后感觉嘴巴都干了,是的,这就是他不给白豫说自己全称名字的原因。
为了彰显皇室血脉的尊崇,当代虫皇的虫崽要一直延续父辈的名字,而他的这几个祖宗,好巧不巧,命比较硬,在这个很容易更新迭代的位置上稳稳坐了四代。
路德维希对此非常不满。
虫族的虫皇位置一直是由雄虫来担任,他既然得不到皇位,还要用这么累赘名字,真是好处没享到,光给虫干活了。
可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连路德维希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然他说出去了怕出门被套麻袋打死。
能当特权阶级这种好事别的虫那是梦都不敢梦,他还在这挑挑拣拣上,也太让虫眼红了。
巴塞洛缪一听名字,越听越耳熟。
好嘛,这小虫崽子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里面除了阿诺德年纪稍微大些,剩下的都是他在学校当年玩得好的那批同学。
阿诺德年纪虽大,可却是新贵家族,能攀上大皇子这条树枝,哪还会管他这个大上司的想法。
毕竟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再过个十几年就得退了,说难听点,能活几年还不一定呢。
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军雌的寿命不长也是老生常谈。
自然是可着新枝够。
巴塞洛缪眯眯眼。既然只是告假,也就是说他不打算再以中心军的名义出军,几个虫悄悄去,倒是可以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不会妨碍到自己的计划,巴塞洛缪思考片刻,微微松了口。
“可以。但你们不能以任何帝国形式的口号做旗帜。”
路德维希耸肩。谁稀罕?
“我就是去找朋友玩,不小心迷路了,结果发现这里有批反叛军,就顺手为民除害。这很正常吧?”
“本来我也只是来借虫而已,”他丝毫不提自己一开始想要直接以皇子身份带兵出征的想法。
怎么打不是打,不过是我方队友少了些,也是可以打的,小规模作战,这我也熟。
路德维希冲老头子挥挥手,大摇大摆离开。既然这货同意了,那虫他可早都带走,这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名单。
出门的时候还给门外几个叔叔伯伯们打招呼,那叫一个心情愉悦。
巴塞洛缪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小虫崽,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些,觉得几个虫带个小队就能打过大规模的硬火力。
这批黑军火还没查出来源头,威力倒是挺大,他不打算直接掐断,养一养这批下线,顺藤摸瓜,总能摸出来上面是谁。
至于损失,不过是几个小破星球,这可是放长线钓大鱼。
听他们祖孙吵完架,几个虫才从外面进来。
巴塞洛缪示意他们坐下,别干站着,搞那么严肃。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
“小虫崽嘛,总要经历一些事情的。当年他父亲不也是磨练出来才能成长到现在那么优秀的样子?”
“这也太谦虚了,路德维希殿下已经是这一代里最优秀的孩子了。”
“就是,我家那个还只知道打游戏呢。”
“不经历磨难才不会成长。”巴塞洛缪自有一副育儿经。在他看来,儿子对孩子们还是太放纵太温柔了,甚至路德维希那时候都拖到三四岁才带上战场。
雌虫就是要在血肉模糊里才能炼出璀璨的光辉。
巴塞洛缪从小就是这样。
他也的确成为了近百年最璀璨的战场之星。
他希望自己的孙辈也可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