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白豫重新打开文档。
今天得把下篇写完发上去,小说最讲究抓住读者的情绪,节奏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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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黑洞里窜出来的星兽体型格外庞大,以至于需要频繁动用机甲,军中隐隐浮动着焦躁的氛围。
长期频繁用精神力操控机甲,会引发或加速精神海暴动,这是小学课本上就学过的知识。
科学院迟迟未传来有用的消息,我和赛飞对战况都颇为头痛。
前世赛飞在这场战役里受了重伤,虽然作为主将获得军功奖赏,但很快就因为精神海和身体机能长期低于标准数值而被迫停职。
他是我在军校就认识的老同学,即使素不相识,我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军雌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无法走上战场。
为了避免今生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压着他去医疗室检查,迎面撞上几个从隔壁疏导室出来的军雌。
他们面带酣战的疲惫,眼神却很亮,看起来神采奕奕。
想必这次送来服役的雄虫还算负责。我点点头,回应他们的问好,不经意间看见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这一眼,让我凝固在原地久久不得动弹。
怎么会是林凌?
我想到那天看到的仿若错觉的影子。
可是林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他的等级和家世,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履行雄虫抚慰义务。
更何况我们的婚姻关系还未解除,在有雌君的情况下,雄虫是无需参与这样的社会义工活动的。
赛飞随我一同停下,面带疑惑,我已来不及和他解释,让他先自己去医疗室。
转脚,我走至林凌面前。
“坐好,别乱动。”他低着头,仿若一位认真履行义务的普通雄虫。
我没有动,敲了敲桌子。
“你怎么在这。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就算你又后悔了,想离婚也该在帝星等我回去。”
他不回答我的话,抬起头反问道:“怎么,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这是什么话。我皱着眉,听他又道:“忍了这么多天才来,还算你有进步。”
“你疯了?”我上下打量他,怀疑是星舰上气压太大把他脑子弄坏了。
“别装了,盖西亚。”林凌站起身,“跟我回去。林家少主的雌君从来不上前线。”
我确信他脑子是真的被气压弄坏了,简直想抽几分钟前那个还在担心他的自己几巴掌。
但我对他向来有耐心,忍了忍,平稳语气:“我没空陪你在这闲聊,如果你的脑子还算清醒,现在立刻马上给你雌父打电话,让他派护卫队来接你。”
“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一会儿说我是他的雌君,一会儿说我没有资格管他。
果然脑子坏了。
我眼神怜悯。
“有病就去治,医疗室就在隔壁。”
有时候我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现在再看他,也不过是家世好了点,等级高了点,脸好看了点,声音好听了点……
怎么就值得我喜欢那么久了。
我转身要走,这脑残雄虫还不依不饶。
“你等等。”
“干什么,你还有事?”我扭头,“离婚之外的事面谈。”
林凌面部肌肉抽动了两下,忍住了。
“加纳。”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算了,说不定是谁说漏了嘴。
儿时的羞耻回忆痛击我的大脑,我把他甩开,狐疑地问:“干嘛。”
林凌是我七岁后才回帝星的,在那之前一直在疗养星待着。
百年前,雄虫都是独自一个星球生活直至成年分化等级,才会进入正式的虫族社会生活。
如今已经没有那样的规矩,但一些背景特殊或身体不好的雄虫,还是会被送至单独的疗养星生活。
而七岁之前的我,是个混世魔王。
这是我雌父的评价。
其实我只是比较有野心。
在雌父给我讲了一个叫加纳的大星盗的故事后,我就拼命要求改名。
没成功,但作为老大,小伙伴们都很听我的话,纷纷改称我为“加纳老大”。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年,这个大星盗成功败在我雌父手下,锒铛入狱。
当天,雌父特意从军部抽身回来问我感想。
我的感想就是,又该换个名字了。
那段故事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童年,完全是我抗击雌父独裁大权的失败起义。
幼稚到好笑。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没想到突然被林凌叫出来。
他颤抖着,连抓住我手腕的力气都松懈下来,只喃喃自语:“原来…… ”
原来什么?
后面的话已听不见,耐心消失殆尽,我想赶紧远离这个除了让我心烦一无是处的雄虫,那本来卸了力气的手又攥紧。
“盖西亚,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林凌突然语气冷肃,“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去过……”
“关我什么事?”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雄虫怎么会突然大变样子,对我纠缠不休,“不管你要问我什么事,我都不想再和你进行任何沟通。”
我本来以为这样的话会极力打击到雄虫脆弱的自尊心,他却仍旧不依不饶,当做没听到般,只又重复问。
“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去过帝星附近的塞壬星?”
“是不是遇到过一个晕倒在底层区的虫崽,还给了他一颗糖……”
他居然也有苦苦哀求我的时候。
这样的姿态如果是前世的我,大概会心疼到连天上的人造恒星都要买下来送给他。
可如今心如磐石,又怎会为了一个低头而转移?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反问。
“帝星所在的整个星系我都去过,帝星所在的之外星系我也去过,我是A级雌虫,甚至有冲击S级的能力。”
“我有爱我的雌父雄父,我有托举我依靠我的家族,我是帝国最亮的双子星之一。”
“我当然想去哪儿就去哪,至于何年何月给谁一颗糖…”我嗤笑,“我这个虫从虫蛋里爬出来就爱送东西。你我认识也有十几年了,你不清楚?”
“我送过你多少东西,送过你的朋友们,多少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是我不想回答你,林凌。这种事情,我早已记不清了。更何况,我做过又怎样,我没做过,又怎样呢。”
他面色惨白,又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警觉避开。
那张往日对我冷言冷语的唇,此刻嗫嚅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如果是你……”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
我恍然。
突然从记忆里翻找出来,他前世那个心心念念的亚雌,全名不就是“拉瑟福德·加纳·莱斯特”吗?
我一时间只觉得好笑。
林凌在做什么?
难道他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叫做加纳的虫族,然后标榜真爱,去寻找这个存在于他梦中,存在于不知道他童年的哪一天哪一颗糖里?
这一颗糖对他有多大的意义,才能把他变成这副样子?
他身为雄虫,总不能缺一颗糖吃吧。
只要他想,别说是一颗糖,虫族最昂贵的餐厅也愿意每日为他免费献上餐点。
我早就记不清,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虫崽,更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那个星球。
这天地如此广阔,这一生如此波澜,我甚至都无法理解林凌为什么会被一个名字困住。
不过我前世不也是吗?
非要嫁给他做雌君,甚至变成会杀死自己的执念。
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
我现在看着林凌那副可怜的样子,仿佛就看到前世混沌偏执的自己。
都是蠢才罢了。
我又怎么能和蠢才争论、甚至于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呢?
想通这一切,我笑起来,反倒对他有些怜悯。
“你如果爱的只是加纳,那是那个加纳,还是我这个连这个名字都快忘记的加纳,有什么区别呢?”
他固执地摇头:“不,不一样。”
我又笑,想起临行前他说的话。
“你看,你其实也只爱你自己。你爱的不是任何一个‘加纳’,只是那个浪漫故事里的自己。”
我终于明白自己所爱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雄虫,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苦苦追逐的,不过是他对外表演的幻影。
“那你呢?你上辈子,不也是这样?想爱我就爱我,想恨我就恨我,想把我丢到一边,就自己跑到这最危险的战场!”他说着说着,居然红了眼睛,面目甚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你根本也不爱我,你只是爱那个追逐我的自己而已!”
我看他愤怒、不甘、迷茫、羞困。
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早就蒙了灰,看他撕碎我爱的那张表皮之后,也不过是一众雄虫中普通的一员。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雌虫。”我回复他的话,甚至颇为坦然。
“难道你没有在享受吗,没有享受我无条件的爱意,没有享受我给你的资源,没有享受其他雄虫艳羡的眼光?”
“你看,你本来有一只赶不走的狗。”我向前一步拉近距离,堪堪贴上他的脸颊,耳语,“可现在,这场无聊的戏码已经结束了。”
我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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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希望林凌能听懂我的言外之意,高贵脆弱的雄子赶紧乖乖回家,他在帝星娶十个雌侍生八十个虫崽我都懒得管。
可这虫仿若那天摊了牌般开始肆无忌惮,往日最最完美,被一众虫子捧得如天上月地上星的雄虫,整天大清早不洗脸就敲我门,晚上死活抱着枕头要睡我房间。
美名其曰履行夫夫义务。
哈哈,别逗我笑了。我嫌脏。
无论他没脸没皮做出什么事,我都只把他当做透明虫。
多亏了他之前一直不肯碰我,如今精神海紊乱了也还可以打雄虫信息素药剂。
虽然肯定没他这个活生生的虫好用,但方便多了,也不用恶心我自己。
林凌如此高调行事,队里大半雌虫都认识了他的脸。
赛飞问我身边放着个高等雄虫怎么不用,我反问他:“你要?你要送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太伤了他脆弱的心,站在一旁的林凌默不作声,当晚居然没来骚扰我。
真是谢天谢地。
然而没等我庆幸几天,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后勤部的雌虫急匆匆来告诉我,林凌不见了。
一开始,我本来以为他总算放弃,灰溜溜回家去了。这也是雄虫常会做的事。
可给他的雌父雄父通讯,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同舱室的雄虫说他昨夜就没回去。
我心下一沉,来不及解释,唤出机甲向外跑去。
这里是战区,就连睡在星舰里都时不时会听到外面星兽的吼声战斗声,嗅到血腥味。
我不敢想他一个雄虫出现在外面会遇到什么。
他总是这样。我咬牙切齿。
他太了解雄虫所拥有的特权,太会利用雌虫的本能,所以表面上看只是个热爱艺术温柔寡言的优质雄虫,实际上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得狠。
只是过去有我跟在他后面擦屁股罢了。
想到此,我更生气了。
他就是掐准我不可能声张上报,掐准我会不顾一切出来找他,掐准我知道他会去哪。
……这令我恶心到作呕的了解。
十几年的时光对于虫族而言并不算长,却把他的一举一动行为偏好早就刻在了我骨血里。
我几乎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他。
他坐在最大的那块岩石上,面无表情地眺望不远处的星兽,即使只要风向一变,没有做任何屏蔽措施带任何仪器的他就会被星兽扑上来撕碎。
他却丝毫不怕。
“你来了。”他转过身来,还冲我露出得逞的笑,自从我们激情互骂之后,他反倒常对我露出笑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愤怒到甚至有些无力。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来,”林凌这么说着,还往那些星兽附近挪了两步,对上我本能紧张的眼神,更为得意,“我知道你会来,就像我知道如果现在我面对的是一把足以讲我化成灰烬的激光枪,你也会第一时间张开虫翼挡在我面前。”
“每个雌虫都会这么做。这是我们从出生起就被教导的。”
“不,只有你会这么做。只有你会为了我这么做。”他笑得更得意,靠近我,头一次去亲吻我的嘴唇。
“加纳…盖西亚……我的雌君。”
“你早就把我刻在了灵魂里,就算你恨我。”
我狠狠咬他一口,咬出了血,却又舍不得分开,只因这确实是两辈子我们头一次接的吻。
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已不算吻,只是两头野兽也互相啃咬、争锋。
恨、爱、怜悯、嫌恶还是执念。
……或许我自己也早已无法明晰。
就如同他所说、
我早已将他刻进我的生命,以至于剜掉也要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疤。
——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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