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筱姿把桌上的湿面巾递过去:“把脸擦一下。”
“臭烘烘的,血腥味还在就往我身上蹭,有一股子臭狗味。”
陆砚辞接过面巾,老老实实擦了脸。
“小辞是吧。”
顾筱姿也不问他身份来历,
“你就安分藏屋里。”
陆砚辞点头:“感谢姐姐收留,我一定报答你的,你放心。”
顾筱姿呵呵了一声:“你但凡有个厉害的身份,现在你的暗卫、影卫,最不济家中小厮,都要出来找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你,待几天,你那伤口不流血了,就给姑奶奶我滚蛋。”
陆砚辞擦完脸,抬起头。
顾筱姿看了一眼,心里哎呦了一声。
少年郎一张脸生得清俊,洗干净了之后,竟还颇有几分颜色。
她收回目光:“我要出去走走,你记得,不要发出声音。”
说着便出了门。
“既泡不了温泉,便去后山走走。”顾筱姿问小兰,“有温泉的庄子,后山该是什么光景?”
小兰摇头:“主子,奴婢也不知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云清拿来大氅,顾筱姿裹着斗篷往后山走。
越走越觉得这庄子有意思。
山脚的石头竟是温的,溪边还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白气从石缝里丝丝地往外冒。半山一片竹林,风一过沙沙地响,竹叶竟还是青的。
再往上,雾气里隐隐一座旧亭子,亭边石头缝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水,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蹲下伸手一试,烫得缩回来,笑道:“还真有泉眼。”
只是那亭子栏杆朽了一半,石砌的旧池子长满青苔。
这庄子,从前怕是比现在热闹得多。
顾筱姿喜欢这个庄子。庄头还知道用药,等把侯夫人送走,她自己单独来泡汤。
走着走着,前面的竹林小径上,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黑衣蒙面,手里提着刀,散开在坡上,像是在搜什么。
小兰和云清同时停住脚:“主子,前面有人。咱们别上前了。”
顾筱姿也看他们不像好人。好人哪会一身黑,还蒙着面。
“退。”她低声说。
三人往后退了两步,想原路返回。
可竹林那头,一个黑衣人已经瞥见了她们,纵身一跃,落在三人面前。
三个姑娘齐齐吓了一跳,抱在一起。
“好汉,干嘛?”顾筱姿先开口。
黑衣人说:“叫你们呢,听不见?”
三个小姑娘一起摇头:“没听见,真没听见。”
几个黑衣人围上来,把三人圈在中间。
“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年轻男人?”
“没有。”顾筱姿答得干脆,“没看到。我们才上山没半个时辰。”
小兰和云清也一个劲地摇头。
黑衣人又问:“你们是哪个温泉庄子的?”
“是。”顾筱姿说,“可以放我们走了吧?庄子里面的人都知道我们上山了。我们不回去,他们马上就要上来找。”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了:“你想多了,小姑娘。就是问个人而已。”
“没就没吧。”另一个黑衣人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
三个姑娘听了这话,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顾筱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的该不会就是那个小辞吧。
身后,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
“你信她们三个的话?”
“信不信的,晚上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筱姿一路跑回庄子,推开自己屋门,直奔小榻。
陆砚辞正靠着引枕半躺着,听见门响抬起头,还没开口,就被她一把从榻上拉了起来。
“你得罪的人在后山找你。”顾筱姿压低声音,“你不能待在我庄子上。”
陆砚辞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随即咳了两声,身子一软,往她那边靠:“可是我这身伤,出去就是死,求姐姐救我。”
“切。”顾筱姿把他扶稳,“与我何干?”
陆砚辞拉着她的袖子不放:“求求姐姐了。”
顾筱姿瞪了他一眼,转身在衣柜里翻了翻,翻出一套粗布女装,扔到他身上。
“换上。”她说,“我让马车把你送到城里一个小宅子。”
“我已经仁至义尽,你生死自负。”
陆砚辞接过那套粗布女装,看了看,又看了看顾筱姿,没再多话,转身背对着她,把夜行衣脱了。
顾筱姿本来想避开,眼角一扫,瞥见他后背上那道刀伤旁边,还有几道旧疤,横七竖八的。
她收回目光,没再往那边看。
陆砚辞把女装往身上套,胳膊伸进去,袖子紧了,腰也收得紧了,领口系到一半,发现衣襟合不太拢。
他转过来,扯了扯袖口,一脸为难:“姐姐,有些小了。”
顾筱姿看了一眼。
粗布衣裳本来就不宽裕,套在他一个男人身上,肩线绷着,袖口短了一截,腰身收得紧紧的,连带着胸前都绷出轮廓来。
裙摆倒是够长,拖到脚面,把那双男子的鞋遮了大半。
“小就小吧。”顾筱姿说,“能活命。”
她上前,把领口又替他扯了扯,勉强扣上,又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拢了两把,拿一根布带松松系了,垂在肩后。
退开半步看了看,除了个子高些、肩宽些,乍一看倒也能糊弄过去。
顾筱姿叫来小兰。
“这个是庄头女儿。”
她指了指陆砚辞,语气平常,“在山上受了点伤,送咱们西城那个一进的小宅子住两天,采购点东西,让你哥哥帮忙照顾一下。”
小兰打量了一眼陆砚辞。
这个姑娘哪里冒出来的?
方才出门时屋里还没有人。
可她跟了顾筱姿这些日子,知道主子做事有主子的道理,便没多问,应声道:“奴婢这就去准备马车。”
顾筱姿点头:“走侧门,别惊动大夫人那边的人。”
小兰应了,转身出去。
屋里只剩两个人。
陆砚辞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忽然笑了一下,抬头看她:
“姐姐,我这样,像不像你身边的丫鬟?”
“不像。”顾筱姿说,“丫鬟没你这么高。”
陆砚辞又扯了扯袖口,忽然正色了些:“姐姐,今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