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丈地底,一号军工坊内。
传送阵白光一闪,四百多斤星辰陨铁与天河暗金哗啦啦落入料槽。
守在阵边的五妹朱青抓起一块天河暗金,左腕上的机械臂自动分出触须进行成分扫描,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成了!真的是天河底下的原生星辰铁和暗金!”
“师兄,这批料子里头自带周天星辰引力。”
“把它们熔进阵核里,咱们的周天星斗虫群就能承受太乙金仙级别的法则冲撞了!”
中枢广场的藤椅上,吴常看着两眼放光的五妹,又瞥了一眼云栈洞口拿折扇扇风的猪刚鬣,笑着摇了摇头。
不愧是天蓬元帅,这找矿的准头和刨坑的手艺,比黑岭劳改队那帮妖怪强太多了。
云栈洞口。
猪刚鬣见穿山甲王收了货,搓了搓藏在袖子里生疼的手掌,满怀期待地问道:
“掌柜的,这四百多斤天上才有的神铁,怎么着也能把老猪那八十万的饥荒全抹平,再倒找我个三五万花花吧?”
穿山甲王掏出算盘,哒哒哒拨拉了几下,抬头露出一个标准的钱庄掌柜微笑。
“大当家,您这批货成色确实不错。”
“不过这星辰陨铁刚从泥里刨出来,未经熔炉提纯。”
“按咱们商行的生矿回收价,一斤折算一百道钱,天河暗金一斤五百道钱。”
“拢共算下来,价值七万六千枚黄花道钱。”
“我们东家看您亲自下泥坑辛苦,给您凑个整,算八万道钱!”
穿山甲王翻开黑铁账册,拿红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恭喜大当家,这八万道钱,刚好把您这个月滚出来的逾期利息给平了!”
“至于剩下的八十万本金,下个月初一咱们接着算息。”
“啪嗒。”
猪刚鬣手里的破折扇掉在了地上,感觉天灵盖上有十万道紫霄神雷同时劈了下来。
他在断星崖底的臭泥坑里不眠不休刨了三天三夜,十个指甲盖全抠掉了,掏出四百多斤天河神铁,居然只够还一个月的利息?
“你们……你们这是敲骨吸髓!”
猪刚鬣气得浑身发抖,幻形术都差点没绷住,鼻子往前拱出了半寸。
穿山甲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抽出一卷早就备好的烫金羊皮契约,外加一只装满食物的储物袋,递到猪刚鬣面前。
“大当家别急眼啊,利滚利确实吓人,但我们大东家体恤人才,又给您批了个免息的法子。”
猪刚鬣喘着粗气,接过储物袋往里一瞄。
袋子里装了十只刚出炉的脆皮烧鹅、五坛百花美酒、二十个流心烤红薯,外加一百枚黄花道钱。
刚啃了三天苔藓和树皮的猪刚鬣,闻见烧鹅和烤红薯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乱叫起来。
穿山甲王指着那卷烫金羊皮契约笑道。
“这是一份为期五百年的《天庭废品独家回收协议》。”
“只要大当家签了这份长约,受聘为我们黄花商行的‘特级天河矿产勘探员’。”
“您那八十万本金的利息当场全部冻结,一分钱不用多还。”
“往后五百年里,您只需每个月帮我们商行挖五百斤星辰陨铁或者仙家废铜烂铁回来。”
“不仅能抵扣两千道钱的本金,每月还能领一百道钱的零花钱,外加全套烧鹅美酒管够!”
“您身上这件天孙锦袍要是磨破了,我们织造坊还免费给您包修换新!”
猪刚鬣看看袋子里的脆皮烧鹅,再低头瞅了瞅自己十根秃了指甲的手指头。
不签,现在就得被扒光衣服去雷部蹲大牢,八十万的高利贷下辈子都还不清。
签了,虽然要给这黑心商行打五百年的白工掏阴沟,但好歹冻住了利息,保住了俊俏皮囊,每个月还有烧鹅美酒和一百块钱花。
两息之后,这位曾经统领八万天河水军的堂堂大元帅,含泪咬破手指。
在乙方落款处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契约金光一闪,一式两份。
穿山甲王满意地收起正本,将储物袋塞进猪刚鬣怀里。
“合作愉快,猪大当家。”
“好好吃顿饱饭养养指甲,下个月初一,小老儿再来收货!”
看着穿山甲王带人离去,猪刚鬣一屁股坐在云栈洞破败的门槛上。
他抓出一只脆皮烧鹅,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看着手边那份卖身合同,流下了屈辱又真香的泪水。
未来的取经团队二师兄,就此彻底沦为了黄花商行的金牌拾荒打工人。
……
猪刚鬣签下五百年的卖身契后,每个月初一都准时得跟报晓公鸡一样。
五百斤沾着天河底泥的星辰陨铁,一斤不少地送到福陵山交接点。
地面之上的,雪化了又冻,转眼走到了猴王被压的第三十四个年头。
盘丝岭地底,一号熔炼工坊。
工坊里的热浪比往年更盛三分。
场子中央,【八卦紫金炉】嗡嗡震颤。
炉底火口处,红发少年穿着金丝红肚兜,盘腿抱住炉腿,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呼……”
三昧真火顺着火口灌入炉膛。
正是来黄花观打工的红孩儿。
自打三年前被小七朱紫镇住后,这位芭蕉洞少主为了多换几根冰棍解馋,成了工坊里的头号卷王。
三年下来,他体内积攒的先天三昧真火不知往炉子里喷了多少回。
八卦紫金炉本就是准后天灵宝,经灵火日夜冲刷,炉壁上的紫金宝光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吴常站在炉前三尺处,看了一眼炉腹内翻滚的三色火莲,拍了拍红孩儿的脑门。
“行了,先收火,退后三步。”
红孩儿闭上嘴,麻溜退到冷饮吧台边。
吴常从太乙内界,托出一只白玉方斛。
斛中盛着半斛银液,正是二十周年结算时,天道系统赐下的【九转洗宝神水】。
前些年为了给大姐炼算盘、给老五炼扳手、给老牛镀金牛角,分出去了小半斛。
剩下的大半斛,吴常一直留给紫金炉,等的就是它把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吃透的这一天。
“炉子是个好炉子,底子也攒够了。”
“今天就给你把最后那点凡胎俗气刮干净。”
吴常手腕一翻,白玉方斛倾斜。
半斛神水浇在滚烫的炉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