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养不出能扛雷劫的大妖。
该让她们去见见血,闻闻外面的腥风了。
“换衣服。”
吴常扔出三件灰扑扑的粗布长袍。
这长袍是用凡骨麻草混着下脚料织的,里面缝了高阶【敛息符】。
三姐妹穿上后,身上的妖族特征全被遮掩。
连妖气都被压制得若有若无。
看着就像三个刚开启灵智的低阶散妖。
吴常自己也换上了一件同款灰袍。
“记住,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遇事不要慌,能动手尽量别吵吵。”
三姐妹齐齐点头,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
安顿好黄花观,吴常摸了摸袖兜,里面硌着一枚黑骨牌。
这是临行前,八爪鱼精敖锦私下塞给他的信物。
敖锦的警告言犹在耳。
“吴老弟,你要的玉髓灵泉和上古阵图,都是上面卡死脖子的战略物资。”
“进了黑市,别瞎转悠。”
“寻挂瞎眼蛤蟆灯笼的暗铺买情报。”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夜色中。
四道灰色的身影溜出了【先天两仪微尘阵】。
一路向南,身形没入毒瘴林。
直奔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的交界处。
万妖黑市。
那里,是连天庭和灵山都管不着的法外之地。
也是吴常打破垄断铁幕的第一站。
……
夜风裹挟着南瞻部洲交界处的腥臭瘴气,直往领口里灌。
吴常紧了紧身上的粗布长袍。
身后,朱红、朱橙、朱黄紧紧跟着。
三姐妹同样裹着灰袍,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师兄,这风真臭。”
朱红捏着鼻子低声抱怨。
“憋着。到了地头,比这臭十倍的都有。”
万妖黑市藏在地底深渊。
那里天庭神光照不透、灵山佛法度不到。
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处,终年不见天日。
穷山恶水之下,万丈渊底被阴风撕扯。
四道灰影从暗河溶洞中走出。
身上的麻布长袍挡住妖气,兜帽遮掩面容。
混在前往黑市的散妖中,毫不起眼。
“到了。”
吴常停步抬头。
眼前是一座地下城池。
圈起黑市的,是一具上古巨兽骸骨。
森白肋骨拔地而起,直插岩顶,皆比黄花观大殿粗壮。
千百根肋骨交织,化作穹顶。
巨兽头骨化作城门。
眼窝燃着两团幽绿妖火,周遭鬼气森森。
万妖黑市,就建在巨兽胸腔肋骨内。
“跟紧我,别乱看,别乱摸。”
吴常压低声音。
朱红攥着吴常衣角,两个妹妹一左一右贴着她。
黄花观里的日子,是泡在蜜罐里的安乐窝。
极品灵药供着,满园仙花养着,连看老牛犁地都岁月静好。
可脚尖刚跨进这颗巨兽头骨。
黑市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生存法则,便撕碎了这层滤镜。
刚迈过骨柱,一阵惨叫撕裂了地窟的嘈杂。
“砰。”
一具妖尸从二楼悬空木台踹下,砸在吴常脚边。
是一头灰狼精,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二楼栏杆处,熊妖仰着脖子,往嘴里倒半瓶浑浊绿液。
灵液。
成色差,杂质多得能毒死一头牛。
搁在黄花观盘丝洞,给灵田当肥料老牛都嫌脏。
熊妖随手冲下方尸体凌空一捏。
滋啦一声。
灰狼精尚未消散的残魂被抽出,捏成一团幽光。
“抢老子灵液,瞎了你的狗眼。”
熊妖骂骂咧咧转身进屋。
周围散妖眼神麻木。
有个断角羊妖蹲下身,在灰狼精尸体上摸索,将沾血的皮甲当街扒下。
朱红倒吸冷气,前爪攥住吴常衣角。
“别看。跟紧我。”
吴常声音发冷,反手护住师妹,径直没入拥挤街道。
黑市气味熏人。
狐妖骚气、烂肉腐臭与丹药焦糊味混杂。
两侧摊位上,摆着带血飞剑、残破护甲,还有用人头骨炼制的法器。
吴常目不斜视,神识铺开。
半炷香后,他在死胡同尽头停下。
胡同深处,黑木门半掩。
门檐挂着灯笼。
灯笼上画着蛤蟆,一只眼,另一只是黑窟窿。
瞎眼蛤蟆暗铺。
吴常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土腥味扑面。
柜台后坐着个满脸毒疙瘩的矮胖子。
他两腮鼓起,黄眼珠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
“生面孔。买命,还是买线。”
胖蛤蟆声音黏糊。
“买线。”
吴常走到柜台前,食指叩了叩朽木桌面。
“玉髓灵泉,或者古阵残卷。”
胖蛤蟆肚皮直颤。
“这位爷,您当这儿是白菜摊呢。”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一样,都能在外面掀起血雨腥风。”
他伸出带蹼的手搓了搓。
“张嘴就要绝品,您这筹码够分量么。”
吴常右手探入袖袍。
“啪。”
一件法衣甩在柜台上。
青蓝交织,光晕流转。
中品冰心法衣。
这是他特意挑出的,放在黑市里,足以砸晕九成九的妖王。
冰寒之气瞬间弥漫,冻得柜台边缘结出白霜。
胖蛤蟆浑身一哆嗦,扑到柜台,嗅着法衣灵气。
“冰魄蛛丝?水火不侵的好料子。”
他咽了口唾沫,换上笑脸。
“道爷好手笔。”
“这法衣,撬开铺子里所有线报绰绰有余。”
吴常把衣服往回拽了半寸。
“少废话,货在哪。”
胖蛤蟆四下张望,压低声音。
“道爷运气不错。早来十天半月,还真没这准信。”
“就在三日前,西牛贺洲出了一桩大案。”
蛤蟆精凑近,土腥味直冲鼻腔。
“灵山法会快到了,底下附属国送了批外供车队去灵山。”
“半道上被人劫了。”
吴常挑眉。
“灵山供车也敢劫?谁这么不要命。”
胖蛤蟆冷笑。
“大妖境圆满的夜叉。”
“那疯子走投无路,刀口舔血。”
“您要的玉髓灵泉和古阵残卷正捏在他手里,急于脱手。”
吴常心里一跳。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七叶仙芝突破瓶颈的希望,还有黄花观护山大阵升级的阵图,居然在同一个人手里。
“这夜叉在哪。”
吴常伸手去推那件冰心法衣。
胖蛤蟆按住法衣,独眼闪过忌惮。
“慢着。”
“道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丑话说在前头,这夜叉的货可是烫手山芋。”
“劫道时,灵山护法金刚路过。”
“夜叉拼死逃出,但背上挨了一记降魔业火印。”
“业火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