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的匠人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大灾刚过啊!能吃上糙米糊糊就算是地主老财了。
这赵家东家,竟然包白面馒头,还给肉吃!
“我的亲娘老子啊!东家,您就是活菩萨转世!”
老李头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当场拉着几个徒弟给李青磕了个头。
“东家放心,就冲您这顿肉菜,这迎春楼的活计,要是有一块木头没卯准,您直接砸了我的招牌!”
双方一拍即合,干脆地立下了短工契约。
约定工期为一个月,一切木料、石灰、桐油、青砖都由赵家出钱就地采购。
接下来的两天。
大纲和二龙在镇上到处采购材料。
一车车的上好柏木、松木,还有烧制得坚硬的青砖,被源源不断地运进迎春楼的后院。
选了一个黄道吉日。
这是开工动土的大日子。
李青讲究规矩,让大纲在酒楼的大堂正中央,摆上了一张供桌。
上面放着一个硕大的猪头,一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有几样新鲜的时令水果。
这是为了简单的祭拜土神,祈求施工顺利,不要出什么血光之灾。
李青亲自点燃了三炷粗壮的高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一敬天地,二敬土神,三敬四方财神。”
李青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浑厚沉稳。
“今日赵门在此动土修缮,求各位神明庇佑,顺顺利利,开业大吉!”
拜完神明。
二龙兴奋地跑到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长的一万响红头挂鞭。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镇子的十字路口轰然炸响。
红色的纸屑犹如雪花般飞舞,引得无数路人驻足观看。
都知道这座死气沉沉的迎春楼,马上就要重获新生了。
“吉时已到!开工!”
李青大喝一声。
老李头和张大锤立刻带着徒弟们,拿着大锤、锯子、刨子,犹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施工现场。
这场浩大、耗时一个半月的装修工程,正式拉开了帷幕。
灰尘漫天,木屑飞舞。
第一项艰巨的工程,就是在一楼的大堂砌柜台和搭货架。
李青的规划超前,她不要传统那种死板的高高在上的结账柜台。
她让张大锤用青砖,在大堂左侧砌了一个长、呈现出半包围形状的操作大台面。
“张师傅,这个台子必须平整,上面铺上最好洗的青石板。”
李青站在一旁亲自监工。
“因为这是用来当着客人的面,煮粉条和调酸辣粉的明档!”
“我要让所有进来的客人,第一眼就能看到那翻滚的红油和闻到刺鼻的酸辣香味!”
张大锤干了一辈子泥瓦匠,还没见过把厨房搬到大堂来的,但他佩服李青的脑洞,干得卖力。
而在老李头那边。
李青让他把一楼原本那些破旧的隔断全部拆掉,变成一个宽敞通透的大平层。
里面摆上整整四十张厚实的长条木桌。
二楼则是被重新隔断成了十几个雅致的半开放式雅座,用木雕的屏风隔开,供那些有点小钱的客人谈事吃饭。
最上面的三楼,则被改造成了四个奢华、绝对私密的大包间,专门接待贵客。
“东家,这门面上的排门板,是不是都要重新做?”
老李头指着门口那些腐朽的木板问道。
古代商铺没有现在的卷帘门。
全靠一块一块厚实的木排门板,白天一块块卸下来放在旁边开门迎客,晚上一块块装进门槽里关门防盗。
李青点了点头,语气坚决。
“必须全换!换成最结实耐用的铁桦木,外面还要包上一层薄铁皮,漆成喜庆的朱红色!”
“门脸门脸,那是给客人的第一印象,绝对不能省钱!”
与此同时。
后院的改造也是浩大。
大纲光着膀子,浑身是泥,正带领着几个苦力,卖力地疏通那条堵塞的臭水沟。
他们不仅把自家的水沟挖深挖宽,铺上了光滑的石板。
还厚道地把隔壁布庄和杂货铺的水沟也一并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一举动,直接地赢得了两位邻居掌柜的疯狂夸赞,直呼赵家做事敞亮。
而在后院的另一侧。
李青指挥着匠人,搭起了一排干燥通风的柴房,里面堆满了从乡下收来的耐烧劈柴。
那口深水井也被重新淘洗了一遍,井水清冽甘甜。
在靠墙的位置,还专门修建了一个隐秘的储物阁楼,这是李青用来存放红薯粉条和绝密的秘制调料的地方。
工程进度顺利,但也烧钱。
每天几十号人的工钱和材料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尤其是伙食这块。
田翠华和大华负责任地在后院支起了两口大锅。
每天中午,白花花的大馒头蒸出好几笼屉。
还有用萝卜厚实地炖着大块五花肉的肉菜,香气飘得整个镇子都能闻到。
这奢华的伙食,不仅让干活的匠人们感动得眼泪汪汪,甚至连命都想卖给赵家。
就连路过的百姓闻到味道,也对这座尚未开业的酒楼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不过,掌管内宅账本的王巧儿,每天看着那飞速减少的银子,心疼得直抽抽。
这天傍晚,工人都散了。
王巧儿拿着算盘,纠结地走到李青面前。
“娘......这......这花钱也太狠了!”
王巧儿心疼得眼泪都在打转。
“买木头、买青砖、付工钱,这也就算了,可是咱们每天给那帮匠人吃那么好,肉都买了上百斤了。”
“咱们手里那一千三百两加上二百两,本来就买完房子没剩多少,现在账面上只剩下不到八十两银子了!”
王巧儿的声音尖锐。
“这要是再这么造下去,咱们连买醋买辣子的本钱都没了!”
李青正在用细腻的石灰浆亲自刷一堵内墙。
听到这话,李青停下手里熟练的动作,拿毛巾擦了擦手。
李青淡定地走到王巧儿面前,指了指周围平整光滑的墙面和结实的柜台。
“巧儿,你这算盘打得精,但你的眼睛却只盯着鞋尖那点地。”
李青的语气中透着深远的格局。
“你以为我给匠人吃肉是发善心败家吗?”
“你仔细去看看那些砌好的墙砖,去摸摸那些木头卯榫。”
“因为他们吃了咱们的肉,干活卖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
“如果不给他们吃好,他们背地里给你把烟道砌窄一点,把排水沟留个隐秘的死角。”
“等咱们开业了,天天油烟倒灌、污水横流,到时候你损失的是几十两还是几百两?甚至整个酒楼都要被迫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