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拿着几条干净的白棉布。
“大娘！”杜婆婆脸色有些凝重，压低了声音。
“刚才我给咱们姑娘摸了摸肚子。”
李青心里咯噔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怎么了？是不是胎位不正？”
杜婆婆摇了摇头。
“胎位倒正，只是......这恐怕不是一个，这大得出奇，极有可能是双胎啊！”
李青听完这话，心里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乡下女人生一个都跟过鬼门关一样，更别提生两个了。
杜婆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大娘，这双胎容易难产，要是真有个好歹，我这接生一辈子的招牌可就砸了……”
“别的双胎人家也就罢了，没有这么大肚子，可是咱家的双胎肚子也太大了！咱家可得提前准备大夫！”
李青一听，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杜婆婆的手，手上的力道很重。
“杜婆婆，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咱们家不是那不讲理的无赖人家。”
杜婆婆愣了一下，就听李青继续说。
“回春堂的胡大夫就在西厢房住着，他连上好的老山参都备着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屋子。
“真要有啥凶险，胡大夫随时能隔着屏风开方子施针吊命。”
“出了任何事，全算在我赵家头上，绝不牵连您半点，钱我照样给双份！”
杜婆婆听见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您这句话，那我就豁出去了，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保她们母子平安！”
稳婆心里踏实了，转身又进了屋去照看三美。
李青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两三天，赵家院子里的人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到了第四天后半夜，天还没亮，雾气正重。
东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声。
“娘......我肚子疼......”
这一嗓子，瞬间把整个赵家大院给惊醒了。
李青披着衣服，第一个冲出正房，连鞋跟都没拔好。
“快！三美发动了！”
她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各个屋里的灯瞬间全亮了。
大纲光着膀子从屋里窜出来，直奔柴房去抱柴火。
翠华和巧儿连头发都没顾上梳，一头扎进了灶房。
“大嫂，你赶紧烧水，锅里别断了热水！”
巧儿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扯着嗓子喊。
“老二，你去后院逮一只老母鸡，我现在就烧水拔毛，马上炖鸡汤！”
二龙应了一声，抄起一根绳子就往后院跑。
杜婆婆披头散发地从客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接生的家什。
“赶紧的，把干净的棉布和剪子都拿开水烫了！”
稳婆一边往东厢房跑，一边大声吩咐。
李青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
“三和！你去把胡大夫请起来，让他在堂屋候着，把参片切好！”
三和衣裳都没穿整齐，急匆匆地去敲胡大夫的门。
东厢房里，三美疼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抓着被角。
铁柱半跪在炕沿边上，紧紧握着媳妇的手，急得直掉眼泪。
“媳妇，你忍忍，大夫和稳婆都在呢。”
铁柱的声音里全都是心疼。
三美疼得嘴唇都咬出血了，还不忘骂他。
“哭啥......我还没死呢......你给我出去......”
女人生孩子，男人在屋里算是犯忌讳的。
杜婆婆一进屋，就把铁柱往外赶。
“出去出去，大老爷们在这儿添什么乱，去外面等着！”
铁柱被赶到了院子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大纲端着一大盆滚烫的热水走过来，一脚踹在铁柱屁股上。
“别在院子里晃悠，去灶房帮巧儿烧火去！”
铁柱赶紧哎了一声，跑去灶房干活。
李青洗干净了手，掀开门帘进了产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水味。
二丽正在旁边给三美擦汗，手抖得拿不住毛巾。
“娘......三美流了好多血......”
二丽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一把推开二丽，自己接过毛巾。
“别在这儿号丧，出去跟着大嫂烧水！”
李青坐到炕头，紧紧握住三美的手。
“三美，看着娘，别怕。”
三美的头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虚弱地看着李青。
“娘......太疼了......像刀子在肚子里绞......”
杜婆婆在炕尾检查了一下，脸色有些焦急。
“宫口开得慢，这双胎本来就难生，千万别让她睡过去！”
她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三和！把胡大夫的参片拿进来两片！”
没一会儿，三和在门外递进来一个小包。
李青拿起一片切得极薄的老山参，塞进三美嘴里。
“含着，提提神，现在千万别用力，攒着力气。”
阵痛一阵接着一阵。
三美的叫声从最开始的高亢，渐渐变得沙哑。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进了院子。
整整折腾了三个时辰，三美依然没生下来。
院子里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铁柱蹲在灶房门口，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都怪我......让她受这大罪......”
大纲在旁边抽着闷烟，心烦意乱。
堂屋里，胡大夫已经写好了两张保命的方子，随时准备让人去抓药。
东厢房里，杜婆婆突然大喊一声。
“看见头了！三美，用力！”
李青死死按着三美的肩膀。
“三美！使劲啊！为了你自个儿，为了这孩子！”
三美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把嘴里的参片都咬碎了。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
随着这一声大喊，杜婆婆双手猛地一托。
“出来了！出来了一个！”
紧接着，一声清脆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赵家大院的清晨。
“哇——哇——”
这哭声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外的铁柱听到这哭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生了......生了......”
汉子又哭又笑，连滚带爬地冲到东厢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