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拍了拍二丽的肩膀,跟着胡大夫来到了院子里的角落。
胡大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后生原本就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常年劳累伤了根本。”
“前几日气急攻心,伤了肺络,那口血吐出来,精气神就全散了。”
“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五脏衰竭了。”
李青心里一沉,压抑地问道。
“胡大夫,要是用最好的药吊着,还能治吗?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胡大夫苦笑了一声。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李家老太太,你就是搬座金山来也没有用了,花多少银子都治不了,他的身子骨已经漏成了筛子,存不住药力了。”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你们......早做准备吧。”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哪怕李青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觉得心头发堵。
二丽懦弱,跟大柱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要是大柱死了,这丫头该怎么活?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悲痛压了下去。
“胡大夫,这事儿您千万别当着我女儿的面说,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她诚恳地恳求着。
“您就给她开点不痛不痒的安神药,只管尽力去治,稳住她的心神就行。”
胡大夫明白李青的苦心,叹息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开了个简单的方子。
李青拿了二两碎银子塞给胡大夫当诊金,又让大纲把大夫送回镇上。
她重新走进屋里,二丽正端着刚熬好的肉汤,一点点地喂给大柱喝。
刘大柱喝了几口肉汤,似乎回光返照一般,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他虚弱地转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妻子。
“二丽,你去厨房看看火,顺便把胡大夫开的药熬上。”
二丽不疑有他,擦了擦眼泪,乖巧地端着药包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李青和刘大柱两人。
等二丽一出门,刘大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强撑着伸出干瘦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李青的袖子。
“岳母......”
“小婿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小婿怕是活不长了,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二丽。”
“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天天受我娘的磋磨打骂,是我没用,护不住她!”
李青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眼眶也湿润了。
“大柱,你别说傻话,你先养好病再说。”
她想要宽慰,却被大柱用力地打断了。
“岳母!您听我说完!”
他死死地抓着李青的手不放。
犹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死后,我娘那个恶毒的性子,绝对会把二丽往死里逼,甚至会把大妞小妞卖了换钱!”
“岳母,小婿求求您了,以后还请您多照顾照顾二丽!”
他吃力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写着字的破纸。
“这是一封放妻书,我已经按了手印了。”
大柱决绝地把纸塞进李青手里。
“只要二丽能好,咋的都行,就算跟自己和离也行!”
“您带着她走,千万千万别让二丽跟自己守寡,别让她死在这个火坑里啊!”
听着这字字泣血的嘱托。
李青紧紧攥着那张放妻书,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郑重地反握住大柱的手,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吧,只要有我在一天,谁也别想动二丽一根寒毛!”
得到了李青的承诺,刘大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眼角依然挂着泪痕。
李青在刘家压抑地熬过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她把带来的粮食和肉妥善藏好,又将那凑好的碎银子偷偷缝进了二丽的贴身衣物里。
她再三叮嘱二丽,如果发生什么变故,立刻带着孩子跑回赵家村。
带着沉重的心情,李青和林月、大纲坐着牛车返回了小麦镇。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日子依然在飞速地往前奔。
转眼间,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转眼间,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这大半个月里,赵家村的日子表面上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李青每天带着家里人早出晚归,那手推车上的木盆总是装得满满当当,回来时却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镇上李府大管家每天雷打不动地派人来取五斤最肥厚的卤下水,这就是一百文的固定进项。
加上集市上散卖的卤味,以及那始终卖得火爆的红薯酸辣粉,赵家每天的进账惊人。
傍晚时分,夕阳把赵家那个破败的茅草屋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青坐在堂屋。
大纲和二龙刚刚从地里回来,两兄弟满身是汗,连泥巴都顾不上洗就站在一旁。
田翠华在围裙上擦着手,王巧儿则紧紧抱着那个用来装钱的灰布褡裢。
大华带着三个孩子,三美也挺着个大肚子坐在长条凳上。
她快生了。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青的身上。
“都别站着了,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块儿,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李青放下茶杯,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儿女。
她伸出手,指了指王巧儿怀里的那个褡裢。
“老二媳妇,你脑子转得快,算盘打得精,你来给大家报个账。”
王巧儿一听这话,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放出了光芒。
她清了清嗓子,把褡裢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
“娘,各位兄弟姐妹,我都仔仔细细算过了。”
“这大半个月,咱们家卖酸辣粉加上卤下水,抛去买猪肠子、调料、米面的本钱。”
王巧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咱们现在公中能动用的活钱,加上之前的底子,已经有足足三百二十两白银了!”
三百二十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纲嘴巴微张,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对于一个常年在地里刨食的汉子来说,五两银子就是一笔巨款,三百简直想都不敢想。
田翠华更是捂着胸口,两眼一翻,险些没直接晕过去。
“我滴个乖乖……三百多两,这得买多少亩良田,买多少头大黄牛啊!”
大儿媳妇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二龙还算镇定,但也忍不住狂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褡裢。
李青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早就料到了。
她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把大伙儿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有了这么多钱,咱们就不能再窝在这个破茅草屋里受罪了。”
妇人抬起头,指了指头顶上那发黑的、摇摇欲坠的房梁。
“眼瞅着就要到雨季了,这屋顶要是遇到连阴雨,外面下大雨,屋里就得下小雨。”
“孩子们晚上连个干燥的炕头都睡不上。”
“所以,我决定了,咱们家要盖新房子!盖青砖大瓦房!”
盖新房子!
这个决定让大纲兴奋得一拍大腿,憨厚的脸上满是狂喜。
“娘说得对!早就该盖了!咱们现在手里有钱,直接盖三大间气派的青砖房!”
长子兴冲冲地比划着。
“一间当堂屋,两间当卧房,以后天顺和天赐他们也有宽敞地方睡觉了!”
王巧儿在旁边也连连点头。
“是啊娘,三大间青砖房,加上找工匠买料子,顶多五十两银子就足够了。”
这精明的女人心里打着算盘。
“剩下的四百多两,咱们全买成肥田,以后就是村里最大的地主了!”
李青冷冷地瞥了王巧儿一眼,摇了摇头。
“五十两?三大间?你们这眼皮子也太浅了。”
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气场全开。
“咱们家不盖三大间。”
她伸出右手,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要盖,就盖七趟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