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也被这惨烈的场面震了一下。
但老太太的反应极快。
她一步冲上前,一把扯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条,死死地缠住了大毛和王铁柱不断喷血的伤口。
妇人抬起头,指着瘫在地上的王婆子,厉声道。
“看清楚了吗!你的养育之恩,他已经用血还清了!”
李青冲着外面那些吓傻的村民大声喝道。
“去把你们王家村的里长请来!今天这分家的文书,不签也得签!”
出了这么大的事。
村民们哪敢怠慢,赶紧跑去把里长请了过来。
王家村的里长看着这满地的鲜血,再看看王铁柱那可怕眼神。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不了结,真要闹出人命官司了。
里长亲自出面做主。
强按着吓破了胆的王婆子,在一张分家文书上按了红手印。
分家终于成功。
但这代价是惨痛的。
王婆子一毛不拔,王铁柱连一床破被子都没能带走。
王铁柱用一手的鲜血,带着老婆孩子们,彻底净身出户,斩断了这段吸血的孽缘。
满院子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王铁柱脸色惨白如纸。
虽然流血不多,但是家里没啥吃的,他的身体虚弱的很,摇摇欲坠。
大毛更是疼得小脸发青,昏死在母亲的怀里。
大华抱着浑身是血的儿子,真是吓得够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掉。
“大华,别哭了,赶紧救人要紧!”
李青一把拉住女儿,
“去借一辆村里的牛车,立刻去镇上的回春堂找胡大夫!”
老太太背对着那些还在围观的村民。
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迅速塞进了大华的怀里。
“娘得赶紧回镇上去。”
妇人压低了声音交代着。
“咱们一起走。”
大华摸着怀里那沉甸甸的布包,心领神会,含泪叫了一声娘。
大华带着王铁柱,赶紧用牛车将两个血葫芦一样的人先拉到了回春堂。
“娘您去忙吧,女儿带铁柱他们在医馆就行了。”
李青摇头,“不必了,我还是在这吧。”
药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胡大夫正在堂内给人诊脉。
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家子,这见多识广的老大夫也吓了一跳。
“快!抬到后堂去!拿止血散来!”
胡大夫一见是李青,顾不上其他病人,立刻指挥药童展开急救。
清洗伤口、上药、用针线缝合翻卷的皮肉。
整个过程痛苦,王铁柱咬着一根木棍,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却硬是没吭一声。
大毛则是被疼醒了,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胡大夫擦着额头上的汗,才算是把两人的血给彻底止住了。
“大夫,我当家的手,还能保住吗?”
大华跪在地上,哭着询问。
胡大夫叹了口气,用白布将王铁柱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命大啊,大的没啥事,小孩……这刀要是再偏寸许,这手筋就彻底断了。”
老中医摸着山羊胡,给出了结论。
“如今这样,接上是没啥问题的。”
胡大夫看着这一家子的穷样,也是心里感叹。
“没关系,反正好好养着就是了,养个一个月半个月的,绝不能再干重活了。”
听到手保住了,大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不过,这诊金加上这些名贵的金疮药。”
旁边的药童拿着算盘,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一共是两贯又五百文,也就是二两半银子。”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
躺在木板床上的王铁柱,那惨白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极度的绝望。
二两半银子!
他们刚被净身出户,浑身上下连半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拿什么买药!拿什么给儿子治伤!
“大华......咱们走吧,这药太贵了,我不治了。”
王铁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把药给大毛用就行,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就在这汉子陷入深深自责的时候。
大华却红着眼睛,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刚才母亲塞给她的那个布包。
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里面赫然是三块白花花的碎银子,足足有三两重。
大华直接拿钱买药,将银子递给了惊呆的药童。
“不用找了,剩下的钱,给我当家的和儿子拿最好的补药!”
躺在床上的王铁柱还在疑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华,这是哪里来的钱?”
老实人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问。
“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受委屈......”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大华打断了丈夫的胡思乱想,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看向李青。
“这都是我娘塞给我的保命钱。”
大华坐在床边,握住丈夫那只完好的手。
“之前娘总是来给我偷偷送体己,昨天走之前又给我二两银子。”
“要不然你这手,还有大毛的胳膊,真就是保不住了!”
听到这些话。
王铁柱的心里仿佛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亲娘为了三十两赌债要卖他儿子,逼得他自残。
而一直被村里人瞧不起的穷岳母。
却能毫不犹豫地拿出巨款来救他们一家人的命。
这,让这个汉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虽然大夫说好好休养,接上没问题。
但是,王铁柱心里头却有点愁,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自己受了重伤,成了个废人。
接下来要养这么长时间,自己一家五口净身出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去投奔岳母家。
可是,丈母娘家本来就不宽裕。
自己去白吃白住,丈母娘要是不欢迎自己可怎么办?
带着这种极度忐忑的心情。
王铁柱心里头直发沉。
在医馆里休息了一会儿后。
李青过来道:“你们带着大华还有孩子们,坐着牛车去赵家村吧。咱家有地方,安心养伤。”
“我们马上卖完,也就是几柱香的功夫就收摊,跟着你们后头回去。“
牛车吱吱呀呀地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一家几口惨白的脸上。
当他们来到赵家村,站在那座熟悉的篱笆小院门前时,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