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像个防贼的土财主一样指挥着。
屋子里的三和跟长林听到动静,赶紧打着灯笼迎了出来。
“娘,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去得也太久了!”
三和跑上前,刚想帮忙推车,就被那车子的重量给压得一个趔趄。
“我的天!这车上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怎么跟石头一样沉?”
李青没接话,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低矮的土墙。
“进屋!把车直接推进堂屋里去!”
大纲和二龙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辆超载的板车推过了门槛。
等到了屋里,把厚重的棉门帘一拉。
李青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把扯开了那块破布帘子。
“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老太太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随着布帘子落下,堂屋里昏黄的油灯光,照在了那一车堆积如山的年货上。
三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读书人的清高眼睛,此刻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死死盯着车里的东西。
“这......这是整扇的羊后腿?”
这读书人哆嗦着手,指着那冻得通红的肉块。
“还有这么厚的猪肥膘......这得是多肥的猪才能割下来啊!”
旁边挺着大肚子的三美,也吓得捂住了嘴巴。
“娘!这筐里装的,全是细白面和大米?还有这么多糖块和糕点!”
长林瘸着腿站在一旁,看着那三只活蹦乱跳的大肥鹅,咽了一大口唾沫。
“岳母,您这是把镇上的集市给打劫了吗?”
屋子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李青。
田翠华在旁边苦笑了一声,腿又开始发软了。
“老三啊,你们是不知道,娘今天在集市上花钱,那简直就像是在撒树叶子!”
她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整整九两多白银啊!一转眼全变成了这些吃食!”
听到“九两多白银”这个数字。
三和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这可是咱们家全部的救命钱了啊!您全给造光了?”
李青一脚踹在三儿子的肩膀上。
“没出息的软蛋!起来!”
老太太霸气地走到板车前,抓起一块油汪汪的糕点塞进三美的嘴里。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大灾之年,吃到肚子里的肉,才算是真正长在自己身上的肉!”
“你们放心,咱家里有钱!”
她转过头,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死命令。
“老大老二!把肉全都埋雪里。”
“老三!把米面扛到米缸里,锁死!”
“三美,你去把这几只鸡鸭鹅关到柴房里,看好了,过年那天吃!”
全家人立刻疯狂地开始搬运物资。
每个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全都洋溢着喜色。
唯独李青,站在窗台边。
她透过窗户缝隙,冷冷地盯着院墙外头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
“想打老娘家肉的主意,看我不剁了你们的爪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赵家的破院子里,就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李青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而是亲自撸起袖子站到了灶台前。
“巧儿!烧火!火要旺!”
老太太手里拿着那把锋利的菜刀,正在案板上咔咔地切着那二十斤厚厚的猪肥膘。
那白花花的肥肉,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堆得像一座小雪山。
王巧儿在灶坑里拼命塞着干柴,火苗子舔舐着大铁锅的锅底。
“娘,这二十斤肥膘全炼了啊?这得熬出多少油啊!”
二儿媳妇一边擦着脸上的黑灰,一边心疼又期待地问。
“全炼了!装坛子里,咱们家吃到来年秋天都不用愁没有油水!”
李青端起那一盆肥肉块,直接倒进了烧热的大铁锅里。
“滋啦——”
一声悦耳的爆鸣声瞬间在厨房里炸响。
随着温度升高,那些白色的肥肉块开始迅速收缩,吐出清澈透亮的油脂。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的肉脂香味,猛地爆发出来。
这香味顺着门缝、顺着烟囱,疯狂地往外钻。
田翠华在旁边拿着大铁铲,不停地翻搅着锅里的肥肉。
“娘哎,这油出得可真快!你看这满锅全成了金水了!”
那些原本白嫩的肥肉块,此刻已经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在滚烫的油锅里上下翻腾着,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外屋的几个小崽子早就被这香味给馋醒了。
一群小萝卜头光着脚丫子,趴在厨房的门槛上,疯狂地流着口水。
“奶......肉肉......好香啊......”
四岁的天顺咬着手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李青看着这群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孙子外孙,难得地笑骂了一句。
“一群没出息的饿狼!”
老太太拿着漏勺,从油锅里捞出了一大碗金黄焦脆的猪油渣。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抓了一小把昨天刚买的上等白糖,均匀地撒在那些滚烫的油渣上。
白糖遇热,瞬间化成了一层焦糖色的糖衣,裹在酥脆的油渣外面。
“拿去吃!别烫着狗嘴!”
李青把大碗递给天顺。
几个孩子立刻像饿虎扑食一样围了上去。
一口咬下去,外皮是甜滋滋的脆糖,里面是香得掉渣的肉脂。
“好吃!太好吃啦!”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