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围着桌子,终于让二房这一家四口吃上了一顿饱饭。
等到收拾好碗筷,堂屋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外面的夜色已经深重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冷风顺着破窗户的缝隙往屋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巧儿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赵二龙的胳膊。
“当家的!”
“石头呢!”
“石头为了救我,带你们去了地窖,我爹和我娘那个狠毒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石头的!”
“石头肯定会被他们打死的!”
王巧儿急得又要站起来往外冲。
赵二龙赶紧一把将王巧儿按在长条板凳上。
他拍了拍王巧儿的肩膀,出声安慰。
“媳妇,你别急。”
“石头毕竟是王家的老儿子,是你爹娘的心肝宝贝。”
“就算你爹娘再怎么生气,顶多也就是抽石头几顿鞭子,绝对不可能下死手的。”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爹娘还得指望石头给他们王家传宗接代呢。”
“要是咱们现在跑回去救石头,反倒会激怒你爹娘,让石头处境更艰难。”
赵二龙的话句句在理。
李青也坐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
开口说道。
“二龙说得没错。”
“王老汉那个老东西精明得很。”
“绝对舍不得动他那个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头。”
“那老两口现在估计正忙着怎么跟那个老光棍王麻子交代呢,哪有功夫去管石头。”
“巧儿,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把天赐和杏花照顾好。”
“等这两天过去了,咱们再找机会去打听石头的消息!到时候你不要出面。”
再说了,如今就算是回去,又有什么用?
石头巴不得他姐夫一家赶紧跟他们断联,干脆别回去!不然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听到丈夫和婆母都这么说,王巧儿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一半。
王巧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李青的眉头却突然深深地皱了起来。
李青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巧儿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可是......”
“老三怎么还没回来?”
李青此话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田翠华也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小叔子也是下午就出门去接三弟妹了。”
“三弟妹的娘家离咱们村虽然比王家稍微远一点,但也绝对用不着走到半夜啊!”
“这天都黑透了,外面全都是饿疯了的流民和野狼。”
“三小叔子连个火把都没带,这要是迷了路或者遇上坏人,可怎么得了!”
赵大纲从里屋走出来,脸上也写满了焦急。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
“娘,要不我拿上扁担,顺着大路去找找三弟吧?”
“三弟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要真遇上事,连跑都跑不掉啊。”
李青沉吟了片刻。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这荒年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李青刚准备点头答应赵大纲的提议。
老赵家紧闭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吱呀——”
那是有人在推外面的院门。
紧接着,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踩在院子里的泥泞上,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堂屋里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糟糕,咱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太急,忘记锁门了!”
赵大纲猛地抄起立在墙角的扁担。
赵二龙也一把抽出了后腰上别着的那把生锈的劈柴刀。
李青眼神一凛,厉声喝道。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的,给老娘滚出来!”
李青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黑碗,做好了随时砸出去的准备。
赵大纲和赵二龙已经犹如两头护崽的猛兽,死死挡在了女眷和孩子的前面。
赵二龙手里的劈柴刀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冷厉的光。
“再不说话,老子直接剁了你!”
赵二龙咬牙切齿地咆哮。
院子里那串“吧唧吧唧”的脚步声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急促和无奈的声音。
“大哥!二哥!别动手!”
“是我!我是三和!”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堂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如释重负。
李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放下了手里的黑碗。
赵大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开了堂屋那扇木门。
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老三赵三和。
赵三和的模样有些狼狈,青色的长衫下摆沾满了厚厚的黄泥。
赵三和的头发也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但是赵三和的脸上却没有赵二龙之前那种凄惨。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咱们一家人担心死你了!”
赵大纲一把将赵三和拽进屋里,赶紧反手将门死死关上,插上门闩。
田翠华赶紧去拿了一条干净的破布,递给赵三和擦脸。
李青坐在椅子上。
“老三,怎么搞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林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