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十三应了一声“明白”,大步出了门就安排去了。
韩川把门重新关上,往椅子上一坐,闭上眼,心神沉入面板。
“先看看金凤,到哪儿了?”
共享视觉打开的瞬间,韩川眼前的画面陡然变得居高临下,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灰蒙蒙的山脊。
再往北,山势渐渐矮下去,变成了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夹着一条蜿蜒的官道。
官道上星星点点全是移动的小点,那是从北边往南逃的百姓。
金凤继续往北,底下的人烟越来越稀。
又飞了一炷香的工夫,官道两侧的村庄几偶尔有几处冒着黑烟。
金凤降低高度扫了一眼,是烧过的房子,焦黑的梁架横在雪地里,院子里连条狗都没有。
韩川猜测北莽的先锋斥候已经摸过来了,这些村子是被他们扫过的。
金凤重新拔高,翅膀猛地一振,加速往北。
又飞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黢黢的轮廓。
那轮廓横亘东西,城墙高耸,关楼巍峨,即便隔着老远也能看出那是一座雄关。
城墙上的火把密得像一条火龙,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鹰门关。
金凤绕着关城飞了小半圈,韩川借着鹰眼从高处往下看,心一点点沉下去。
关城正面,北莽的营帐铺天盖地,从关外三里处开始扎营,密密麻麻的帐篷像蚁群一样挤满了整个平原。
营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帐篷之间能看到无数马匹被拴在桩子上,还有一队一队的骑兵在营地之间来回巡逻。
韩川粗略估了一下,光是正面围关的营帐,至少能容下二十万人。
但更让他警觉的是,关城两侧的营地明显偏空,很多帐篷里黑着灯,马厩也空了大半。
金凤往东飞了一段,绕到北莽大营的右翼,韩川看到了他猜到的画面。
一支庞大的骑兵队正沿着鹰门关东侧的山脚往南摸,队伍拉了十几里长,中间夹着大量的辎重车辆和羊群。
金凤又掉头往西飞,绕到北莽大营的左翼,同样的场面。
另一支骑兵队正沿着西侧的山谷往南行进,人数跟东边那支不相上下。
韩川盯着那两路兵马的走向,心里飞快地盘算,东边那路往南,过了鹰门关往东南一插就是凉州。
西边那路往南,顺着山谷下去就是宁州。
鹰门关正面二十万围而不攻,左右两路各十万包抄凉 州和宁州。
一旦凉州和宁州被拿下,鹰门关就成了孤城,前后左右全被围死,守军插翅难逃。
好一个兵分三路,声东击西。
韩川深吸一口气,让金凤在关城上方又绕了一圈,仔细看了一眼关墙上的守军布置。
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兵,但韩川注意到,很多兵都是新兵模样,站姿松松垮垮。
城墙后面的马道上,能看到民夫在来回搬运滚木擂石,但数量明显不够,很多垛口后面连弩炮都没架。
曹守将确实做了准备,但这个准备远远不够。
韩川收回共享视角,睁开眼,在椅子上坐了半晌,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灌了两口凉茶。
“二十万围关,二十万分两路包抄凉州和宁州...”他低声念了一遍,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这仗,鹰门关正面一时半会儿破不了,可凉州和宁州一旦失守,鹰门关孤立无援”
林守正回到县衙,没有回后宅,而是直接到了大堂。
县丞孙廷芳、主簿钱文益、捕头樊冲已经得了信儿在等着了。
林守正大步走进来,官袍下摆一撩,往公案后头一坐,连茶都没喝一口。
“樊捕头”
樊冲往前迈了一步:“大人”
“你手底下现在有多少人,在衙的”
“在册三十六人,今天当值的二十四个。”
林守正当机立断道:“你把三十六人全部召回,分成十二队,每次派出六队去街上巡逻,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重点惩治闹得人,还有要排查没有路引的先扣下,集中关到驿站后院,等查实了再放”
樊冲抱拳:“属下领命”
林守正又看向主簿钱文益:“钱主簿,你写四张告示,一张贴在衙门口,一张贴在东市口”
“一张贴在西市口,一张贴在南门里,措辞你斟酌,意思就三条”
“第一,北边鹰门关军情紧急,全城奉命戒备”
“第二,即日起四门设卡查验路引,无路引者暂扣待查”
“第三,城中商户百姓照常营生,不必惊慌,若有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一经查实,枷号示众”
钱文益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文吏,提笔就写,写完了递上来让林守正过目。
林守正扫了一遍,拿笔把“不必惊慌”四个字划了,改成“勿信谣言”。
“就贴这个”
钱文益应了一声,拿着告示出去安排了。
大堂里只剩林守正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忽然开口道:“福全,去备马”
福全从门外探进脑袋:“老爷要去哪儿?”
“鸡鸣卫”
“现在,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让你备你就备”
一盏茶后,林守正带着福全和两个衙役出了北门,沿官道往鸡鸣卫驻地赶。
林守正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望见了卫所的旗杆。
鸡鸣卫的大营扎在鸡鸣县城北面二十里的平地上,夯土围墙圈了方圆好几里地。
里头营房排列得整整齐齐,校场上喊杀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辕门口站着四个哨兵,长枪拄地,腰挎横刀。
林守正翻身下马,把官袍下摆整了整,走上前去。
“麻烦通禀一下吴都统,鸡鸣县知县林守正求见”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跑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校尉从里头迎出来,拱手道:“林大人,都统在正堂等着,请随我来”
林守正跟着进了辕门,穿过校场,进了正堂。
鸡鸣卫都统姓吴,叫吴守业,四十出头,肩宽腰粗,一脸络腮胡。
坐在正堂的虎皮椅上正拿小刀削一根木棍,见林守正进来,把木棍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