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渡码头。
韩川走到拴马桩跟前，伸手解下小马哥的缰绳，拍了拍马脖子。
黑马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了蹭他肩膀，四蹄在石板上踏了两下。
马三刀凑过来道“韩老弟，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难道还留在这过夜？”韩川笑了笑率先牵着马上了船。
其余人跟着先后上了船，马三刀被人搀扶着上了船，吩咐手下扬帆起航。
清水渡总舵，后宅。
杨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碗蹦起半尺高，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两半。
“好一个韩川，敢坏我的好事”
杨峰在屋里来回踱步，四十来岁的人，身量敦实，脸膛黝黑，腮帮子上两道肉棱子一抖一抖的。
他跟着孟梁十五年，从漕帮一个管船的小头目爬到今天副帮主的位置。
就等着孟梁两腿一蹬，他顺顺当当坐上龙头那把椅子，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韩川。
“赵亭呢，让他滚进来”
门帘一掀，赵亭小跑着进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杨帮主，您找我？”
“那个韩川，走了？”
“走了，黄先生亲自送的，出了水门就奔清水渡码头去了，这会儿八成已经上了马往鸡鸣县赶了”
杨峰腮帮子上的肉棱子又抖了两下，走到赵亭跟前，压着嗓子问：“大龙头，他怎么样了？”
“帮主喝了药之后气色好了不少，黄先生说将养几日就可痊愈”赵亭说完偷眼瞄了一下杨峰的脸色。
“百年山参，来的可真是时候”杨峰转过身去，背对着赵亭。
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赵亭，你说，这韩川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赵亭没敢接这话茬。
杨峰转过身来，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不杀韩川，难解我心头之恨”
赵亭站在底下，腰弯着，眼珠子一转，往前凑了半步：“杨帮主，属下有个主意”
“有屁快放”
“韩川那帮人从清水渡码头走的，逆水行舟，到鸡鸣县东市码头少说也得八个时辰”赵亭压着嗓子。
“咱们从总舵调三条快船，抄近道插过去，在青鱼嘴那道窄湾截住他们，天时地利都在咱们手里”
杨峰眯起眼，露出笑意：“接着说”
“青鱼嘴那地方两岸都是芦苇荡，水道窄得只容两条船并行，咱们三条船一堵，他们插翅难飞”赵亭声音越说越低。
“事成之后把船一沉，尸首顺水漂出十里地，神仙来了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杨峰沉默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笑得阴恻恻的：“赵亭，平日里就数你脑子灵活，这办法不错”
“属下跟着杨帮主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替帮主分忧”
“好”杨峰一捶桌面。
“三条快船，你亲自带队，一定不要让那小子死的太痛快”
赵亭咧嘴一笑，抱拳道：“属下明白，还有一事马三刀跟韩川一条船，是否一并做了？”
杨峰眼皮都没抬：“要做就做绝了，留他作甚？”
“属下明白，绝对不留下一个活口”
船行大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暗得只能看见两岸模糊的轮廓。
韩川和大虎坐在船舷边上，每个人都抱着一整只烧鸡在啃。
余十三从船尾摸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庄主，按这个脚程，明早天亮前能到东市码头”
“嗯”
“不过”余十三压低了嗓子，独眼往船舱里瞟了一眼。
“马三刀那人，靠得住？”
韩川嚼着饼子没急着答，咽下去了才开口：“都在同一条船上，谅他也不敢耍什么心思”
余十三嘴角动了动，算是认了这个说法。
“再说了，他这会儿比咱们还怕死”韩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杨峰容不下他，他回去了就是个死，跟着我好歹有条活路”
余十三点了下头，正要再说，韩川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庄主？”
韩川没答话，面板上显示，三里处有三条船钉在青鱼嘴的位置，一动不动，正好将“鱼嘴”堵住。
三条船，这个时辰，这个位置，停着不走。
“余十三，你看前头，能看见什么？”韩川松开了他胳膊，语气淡淡的。
余十三眯着独眼瞅了半天，才道：“黑灯瞎火的，前头水面有点反光，应该是其他的渔船吧”
“三条船，停在咱们前头三里远的地方，把青鱼嘴给堵住了”
余十三眼神一凛：“大晚上停在江心不走，还是在青鱼嘴那片窄湾子附近...”
“你也觉得不对劲？”韩川偏头看他。
“太不对劲了”余十三声音压得很低，手已经摸上了斩马刀的刀柄.
“正常行船，要么赶路要么靠岸歇着，没有停江心不动的道理，除非是在等什么”
韩川点了点头，又从面板上把画面拉近了几分。
三条船都是快船型制，船头船尾各站了人，手里明晃晃的，是刀。
韩川心中已经明白，这些人不是凑巧出现在那里，倒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自己。
如果是自己得罪了谁，那么肯定是漕帮二当家杨峰无疑，这些人是来杀自己的。
韩川无法向余十三解释自己为啥能够看清楚三里之外船上的动静，好在他也就没打算解释。
立马起身道：“让兄弟们准备好，待会可能有一场战斗要打”
余十三也没有多问，立即起身去船舱里将兄弟们都喊起来，所有人都将连弩装满箭矢。
马三刀缩在船舱口，脸色发白。
“马三刀，杨峰派人来截我，八成也捎带着把你也算上了”
马三刀身子一哆嗦：“韩老弟，我、我可没出卖你...”
“我知道你没出卖我，杨峰要杀你，是因为你带我见了孟梁，坏了他的事”韩川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现在就一条路，跟我把这一仗打赢了，回去我保你一条命”
“当然了，你要是想跳江跑，我也不拦着，你自己掂量”
马三刀咬了咬牙，把大腿根的伤口一捂：“二龙头，真的会杀我？”
“杀人灭口懂不懂，你还心存侥幸？”韩川笑了笑。
马三刀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这次是彻底将杨峰得罪死了，更何况生死面前他没得选。
“拼了，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马三刀咬牙说道。
“行，打斗的事不用你，让你的人掌好舵就行”韩川站起来，朝船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