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穿了件青布短褐,腰里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肩上披了件旧棉袄,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几个人?”
“赶车的一个,车篷里还有俩”韩二愣子答道。
韩川点了点头,转头朝院门外走。
他走到大门口,伸手把门闩抽了,回头冲林素秋道:“把门关好,别出来”
林素秋愣了一下,看他脸色,没多问,“嗯”了一声。
韩川出了院门,脚步不快不慢地往老槐树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方圆三里的地形在眼前铺开。
三个光点,一个在老槐树底下,另外两个在马车旁边,光点的颜色是正常的,没有异样。
韩川把画面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三个人的位置和站姿。
赶车的那个站在车辕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像是在等人。
车篷里那两个人虽然没有光点显示,但一个坐在车板上。
一个靠在车厢后头,位置一前一后,正好把车厢两侧都看着。
“行商可没这么站岗的”韩川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绕到了裴老六家。
铁匠铺的门半掩着,炉火已经熄了,裴老六正蹲在檐下收拾工具。
“裴叔”
“嗯?”裴老六抬起头来。
“来了三个,收山货的,我觉得不对”
裴老六把锉刀往箱子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走”
两人出了院子,大牛从后头跟了出来,没问干什么,只是顺手把靠在墙边的斩马刀抄在了手里。
韩川走在前面,裴老六和大牛跟在两侧。
三个人步子都不快,像是在村里闲逛,但方向很明确,直奔老槐树。
老槐树底下,矮壮汉子正靠在车辕上抽烟,看见韩川走过来,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脸上堆起笑。
“老乡,收山货的,家里有皮子不?”
韩川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矮壮汉子个子不高,但肩宽腰粗,两条胳膊粗壮,虎口和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的人才有的茧子。
“有,家里攒了几张狍子皮,你什么价?”
“看货给价,狍子皮好的二两,一般的八百文”矮壮汉子笑着答道。
“行,跟我来吧”韩川转过身,往自家方向走。
矮壮汉子回头朝车篷里使了个眼色,车篷里钻出一个人来。
这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棉袍,头上戴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跳下车,跟在矮壮汉子身后。
韩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耳朵却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矮壮汉子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分量,是练家子的走法。
那个戴毡帽的,走路轻,落脚几乎没有声响,轻功底子。
走到韩川家门口的时候,韩川停住脚,伸手推开了院门。
“进去坐”
矮壮汉子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戴毡帽的跟在后面,脚步迈进院门的一瞬间,韩川忽然侧身让了一步。
戴毡帽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韩川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五指扣住肩井穴,往下一压。
那人半边身子当场就麻了,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毡帽滚落在地,露出一张刀疤脸,左眼戴着一只黑皮眼罩,右腮一道狰狞的旧疤。
矮壮汉子脸色大变,右手猛地往腰间摸去。
韩川没给他拔刀的机会,左脚往前一踏,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矮壮汉子闷哼一声,弓下腰去,韩川左手顺势从他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反手往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脆响。
跟在后面的大牛已经快步上前,一脚踹在矮壮汉子的膝弯上,把人按在了地上。
院门外,裴老六刚迈进一只脚,整个人忽然僵住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刀疤脸。
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韩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跪在地上的独眼狼猛地抬起头来。
那只独眼盯着裴老六,瞳孔猛地一缩。
“六...六哥?”
裴老六的身子猛地一震,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
韩川的瞳孔缩了一下,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搭在腰间的横刀柄上。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矮壮汉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冻土,两只眼睛却拼命往独眼狼那边瞟。
大牛按着他的肩,膝盖顶在他后腰上,但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因为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听人这么喊过他爹。
独眼狼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裴老六,那只独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些。
“六哥,你还活着”
裴老六站在门槛上,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盯着独眼狼看了好几息。
忽然把眼睛闭上了,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十三,黑风寨的独眼狼就是你?”
韩川目光在裴老六和独眼狼之间转了两个来回,开口道“裴叔,认识?”
裴老六睁开眼,看了韩川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答话。
独眼狼却忽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脸上的刀疤跟着扭曲起来。
“六哥,十八年了,我从北边一路找到南边,没想到你躲在这山旮旯里打铁”
他顿了顿,独眼盯着裴老六腰上别着的斩马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六哥,咱们穆家军的人,活下来的还有几个?”
裴老六的手猛地攥紧了斩马刀的刀柄,韩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裴老六的来路不简单,一个边军老兵,带着两个功夫不弱的儿子。
但“穆家军”整个大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曾是大虞朝北境最精锐的一支边军。
只是,二十年前主帅穆延昭被诬陷通敌卖国处以极刑,穆家军番号被撤销,残部不知所踪。
裴老六走到独眼狼面前,喝道“十三,你糊涂啊,以你的本事怎落得个落草为寇的下场”
“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穆元帅,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