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从人群里踱出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质问的口气。
好几个正准备夸韩川仗义的村民都闭了嘴，目光在韩猛和韩川之间来回打量。
嫌人穷怕人富是古往今很多人的通病，村民中也有人不少人质疑过韩川的钱是否来路不正。
韩川还没有说话，大虎却跳了出来。
“川哥的钱是靠他的本事挣来的，这个我可以作证”大虎那瓮声瓮气的说道。
韩猛没好气道：“大虎你一个外姓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大虎脸色一红，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耿直还是往前站了一步。
“川哥的钱是卖卤煮挣的，而且天香楼的陈员外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川哥的秘方”大虎硬着头皮说道。
周围安静了一瞬，村民们眼中满是震惊。
“一百两？卤煮？”
“啥是卤煮，秘方还能卖一百两啊？”
“天香楼，就镇上那个天香楼？”
“大虎这娃子从来不说谎，他说的应该假不了”
“我说前几日怎么天天看大虎套车往镇上跑呢，原来是在卖卤煮”
韩老栓一拍大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前两天我家那个在镇上当学徒的侄子回来还念叨呢”
“说城南戏楼那边有个卖卤煮的小摊子，香得不得了，排队排了半条街，原来那就是小川子你啊”
“我也听说过，有个年轻人摆摊卖猪下水卤煮，十文钱一碗，生意火爆得不行”
“猪下水，那玩意儿能好吃？”
“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但一百两银子卖秘方，这总不是假的吧？”
几个先前还对韩川的钱心存疑虑的村民这时候也打消了疑虑，目光里多了几分羡慕和佩服。
韩猛站在人群中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想借机煽动村民质疑韩川，最好能让韩川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大虎这嘴笨的憨货，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越是这样村民更容易信服。
他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头。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头传来一声拐杖杵地的闷响。
“咚！”
韩德发拄着那根黑漆拐杖，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面踱了出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刚才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德发走到人群中央站定，先是看了一眼韩猛，然后又转头看向韩川。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两撇胡须微微翘了翘，又很快压了下去。
“韩猛，你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韩德发开口了。
“大虎刚刚都说了，小川的钱是卖秘方挣的，你现在还有疑问吗？”
韩猛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但他不敢顶嘴，只得开口道：“没有”。
韩德发虽然老了，但辈分在那摆着呢，在韩家村说一不二。
别说是他韩猛，就是他爹韩金奎站在这里，也得老老实实听训。
韩金奎站在旁边，连忙上前批评自家儿子：“韩猛你个混账东西，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叔父的脾气了，老头子要训人的时候，谁插嘴谁挨骂。
韩德发顿了顿，拐杖又往地上杵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咱们韩家村穷归穷，但人心要正，韩川这孩子以前是混账过，我认，全村人都认”
“但人家现在改了，改了就是好样的，以后不利于邻里和睦的话都不要说”
这话一落，全场都安静了，谁也不敢反驳。
韩川站在人群前头，开口道“族长爷爷您言重了，我韩川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问”
“行了，既然韩川换都不计较了，这事就翻篇了”韩德发最后一锤定音。
韩金奎见老头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法再借题发挥了。
他暗暗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转身赔着笑脸招呼官差继续收税。
那瘦官差和胖官差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翻开册子开始唱名。
王员外站在人群外面，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看了看韩川，又看了看韩德发，最后还是领着两个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他做惯了九出十三归的买卖，今天竟然被一个猎户当众搅了局。
虽然心里窝火，但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对他没好处，要收拾韩川这个无权无势的猎户他有的是办法。
村民们陆陆续续上前交税，交了钱的便在旁边登记画押，没交钱的站在另一侧等待。
韩川那五户垫了钱的，按着韩川的说法，各自在韩川那儿记了账，等开春盖房子的时候拿工钱抵债。
完事后，韩川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林素心身边，低声道：“走吧，回家了”
林素心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他身侧往家走，林素秋快步跟了上去，脸上满是对韩川的崇拜。
进屋第一件事，林素心就就盘点起了今日的花销和手头上剩的银子。
今天一天借出去十六两银子，再加上自己的税银原本是十一两，临时增加三两，也就是十四两。
“夫君，今天咱们花了三十两银子，目前家里还是剩下七十八两四钱银子”
“按照原先的打算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再加上院墙，至少八十两，多了要一百两”林素心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媳妇儿你别愁，钱的是有我呢的，我自有打算”韩川笑着说道。
这时候灶房那边传来林素秋的声音：“姐夫，你看金凤今天精神多了，都能扑腾翅膀了”
韩川走进灶房，就见林素秋蹲在灶台边上，手心里托着那只灰白色的金雕幼崽。
小家伙果然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两只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小翅膀扑棱扑棱地扇了两下。
“哟，这玩意儿长得够快的”韩川走过去，伸手用手指头逗了逗金凤的脑门。
小家伙伸脖子啄了他指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黑龙趴在林素秋脚边，四只短腿摊开，肚皮贴着地，耳朵半耷拉着，眯着眼打盹。
比起金凤的精神头，这狗崽子显然更热衷于睡觉，一天里能醒两个时辰都算多的。
“姐夫姐夫，你说明年开春金凤是不是就能飞了？”林素秋两眼放光。
“必须能飞”韩川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只小金雕。
话音刚落，黑龙翻了个身，四肢蹬了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韩川从灶房出来看了看，天估摸着再有几天，年前就该下最后一场雪了。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西北风刮得窗纸呜呜响。
腊月二十三，小年，天还没亮，雪就下来了。
鹅毛似的，密密匝匝地往下落，不到一上午就把院子里的积雪又垫厚了一尺。
就在此时，村口的铜锣再次响起，韩商年眉头微蹙，村里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