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台府地灵县,寇员外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里面的动静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没有妖气冲天,没有黑云压城,只有满地的金银珠宝被像垃圾一样扫进麻袋,还有那个穿着员外服的老头子——寇洪,正死死抱着强盗的大腿,嘴里喊的不是“救命”,而是:“大王!别走啊!再拿点!老朽这还有一箱珍珠没给您装上呢!凑不够数老朽这‘万僧不阻’的功德就不圆满了啊!”
“砰!”
强盗头子是个暴脾气,嫌这老头烦,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胸口。
寇洪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断了气。眼睛瞪得滚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记账的本子。
屋里的女眷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缩在床底下抖成筛子。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血腥味中,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掌声。
“啪、啪、啪。”
节奏轻快,甚至带着点欢脱。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绯红劲装,没穿裙子,而是利落的裤装,腰间束着宽边革带,显得腰肢极细。她没骑白马,也没坐轿子,而是单脚踩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小品。
“好脚法!”姜岁大声喝彩,声音清亮,“这一脚‘断子绝孙踢’力道精准,角度刁钻,直接把老头子的肋骨踢断了三根,插进了肺叶里。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吗?”
强盗头子愣住了。他抢劫这么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尖叫的,没见过进来先夸他脚法好的。
“你……你是何人?!”强盗头子举着刀,手都在抖。
“我?”姜岁从门槛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灿烂,“我是来给你送‘锦旗’的。”
她身后,孙悟空并没有变成什么飞虫,也没有躲在后面。他直接变作一个身高丈二的巨汉,手里提着一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其实是路边捡的木棍变的),堵住了后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俺师父说了,你们这帮人抢得太没素质了。来来来,把兵器都放下,俺老孙教教你们什么叫‘专业抢劫’。”
左侧,哪吒并没有踩风火轮悬空装逼。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正在地上画圈。他把寇洪的尸体圈了起来,又在旁边画了个叉,嘴里念念有词:“第一现场,死者死于过度热情。这案子,归我了。”
右侧,杨戬更是离谱。他没拿三尖两刃刀,而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衙役的制服穿在身上,手里拿着个铁链,面无表情地走到强盗头子面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跪下。”
那眼神,比阎王爷还像阎王爷。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强盗头子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
大鹏鸟则站在房梁上,手里举着个破锣,兴奋地大喊:“当——!地灵县第一届‘劫富济贫’大赛现在开始!这位大哥拔得头筹!奖励是——天牢豪华套餐一份!”
白毛鼠更绝,她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床底下,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眷拉了出来,一边给她们拍灰一边说:“别抖了别抖了,我家师父说了,只要你们配合演戏,不仅不杀你们,还能让你们上头条。”
竹悦打了个响鼻,嫌弃地用蹄子把地上的金银往旁边踢了踢,仿佛在说:脏了本座的眼。
姜岁走到强盗头子面前,蹲下身,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
“听说你们是为了钱财?”她笑得温柔极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巧了,我也爱财。不如这样,你把这寇员外的命赔给我,我把这地灵县的‘名声’送给你,怎么样?”
强盗头子看着眼前这张美艳绝伦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美女,这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活祖宗啊!
“报……报告官府……”强盗头子颤抖着说。
“报官?”姜岁笑得更开心了,她站起身,指了指门外,“不用报,我们把官府给你们请来了。”
话音刚落,县令带着几十个衙役冲了进来。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县令没有抓强盗,而是冲着姜岁“噗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喊道:“活菩萨!您可算来了!这寇员外仗着有钱,天天逼着我们给他刷政绩,我们早就想收拾他了!但这强盗……”
“强盗是我们雇的。”姜岁淡淡地接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为了帮寇员外完成他‘死于非命’的愿望,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全场死寂。
连地上的强盗都傻了。
姜岁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觉得荒谬。
这世间多的是这种荒唐事。有人为了虚名散尽家财,有人为了钱财草菅人命,而这满天神佛,却都在看戏。
“既然人都齐了,”姜岁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那就开始‘审案’吧。不过这次,审的不是强盗,审的是这吃人的世道。”
她看向杨戬:“二郎神,锁链准备好了吗?”
杨戬手腕一抖,铁链哗啦作响,眼神冰冷如铁:“早已饥渴难耐。”
她看向哪吒:“三太子,现场勘查做完了吗?”
哪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露出一抹邪笑:“完美无缺,足以让他遗臭万年。”
她看向孙悟空:“大师兄,后门堵好了吗?”
孙悟空扛着狼牙棒,嘿嘿一笑:“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最后,她看向大鹏鸟:“大鹏,锣敲起来!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看,他们崇拜的‘大善人’,是怎么死的!”
“当——!!”
这一声锣响,震碎了地灵县虚伪的宁静。
姜岁站在大厅中央,绯红的身影如同一团烈火,烧尽了所有的伪装。她没有流泪,因为她知道,眼泪救不了任何人。
唯有把这脓疮挑破,让血流出来,才能让这烂透了的世道,稍微清醒那么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