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看着步步逼近的原宝彻,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
“原大哥,又来接任务了啊?”
换做以往,原宝彻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假意寒暄。
但这一次,他停下脚步,目光直白地在云砚身上上下扫视一圈,精准捕捉到对方虚浮黯淡的魂体,语气平淡发问。
“你的魂力体怎么衰弱成这样了?”
这句话直戳痛点。
云砚瞳孔微缩,下意识咬紧牙关,心底的阴翳和怨怼瞬间翻涌上来。
他迅速压下所有负面情绪,收敛神色,装出一副常态的模样,敷衍作答。
“上一次任务失败,触犯了时空局规则,受了魂力惩罚而已。”
原宝彻看穿他的谎言,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
“原来是这样。你向来谨慎,如今这般粗心大意,照这样下去,首席修复师的位置,你怕是争不到了。”
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云砚最在意的执念。
云砚的面部肌肉微微紧绷,极力压制着眼底的戾气,强行维持体面。
可他身边一众跟班早已按捺不住,仗着人多,立刻嚣张叫嚣起来。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不过是靠关系走后门,拿到的全是难度低、奖励丰厚的优质任务,凭什么嘲讽砚哥?你根本没资格和云砚相提并论!”
原宝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目光直视着脸色铁青的云砚,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我的任务究竟是轻松还是凶险,旁人不清楚,你心里最明白了。”
他不再多余争辩,径直走到林双的工位前,顺利领取到新的任务,转身便准备离开,全然无视云砚已经彻底失控、愈发阴沉难看的神色。
几个跟班见原宝彻态度冷淡、全然不屑,愈发嚣张胆大,立刻上前几步,直接围成一圈,将原宝彻的去路死死堵住,摆明了是要当众寻衅滋事。
原宝彻停下脚步,神色漠然,看着眼前这群不堪一击的虾兵蟹将,最后将目光落在人群后方的云砚身上,语气冷冽又强势。
“就你现在魂力大损的状态,再加上你们所有人,联手起来,都不够我塞牙缝。”
话音落下,他直接抬手,调出时空管理局的监管界面,指尖悬在举报按钮上方,准备直接举报任务大厅有人聚众斗殴、蓄意挑衅。
云砚看见他的动作,心头一紧。
他此刻魂力虚弱,本就身负惩罚,一旦被监管局查实寻衅滋事,必然会遭受更严重的处罚,彻底断送争夺首席的机会。
万般隐忍之下,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压下所有不甘与恨意,沉声开口。
“是我们唐突了。”
说完,他立刻抬手,示意身边的跟班全部让开道路。
一众跟班纵然满心不服,也不敢违抗云砚的命令,只能不甘地退到两侧。
原宝彻神色冷漠,周身气场强大疏离,从容迈步走出人群。
经历多世任务的打磨,再加上灵魂碎片的滋养,他不仅实力暴涨,更是多了几分犀利毒舌的性子,再也不是从前沉默寡言、任由他人非议的模样。
他的背影挺拔冷硬,步步远去。
云砚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力道极大,几乎要将掌心戳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嫉妒与阴狠。
一旁值守的林双,将全程闹剧尽收眼底。看着云砚故作体面、实则狼狈难堪的模样,他不屑地歪嘴嗤笑一声,出声驱赶。
“不接任务就赶紧走开,别堵在我门口碍事。”
林双在时空局资历不浅,性情直白,根本不会给云砚半点面子。
那几个跟班畏惧林双,不敢顶撞,只能连忙拉着心绪大乱的云砚,匆匆离开了任务大厅。
走出大厅后,跟班们纷纷低声安慰。
“砚哥,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我们好好养精蓄锐,下次行动做得更隐蔽,绝对不会再出纰漏。”
“没错,等下次机会,看他还怎么嚣张!”
云砚脸色惨白,魂力亏空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从未消散的执念与恨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
原宝彻回到专属休息室,盘膝静坐,安心吸收上一个任务世界的奖励,稳固自身魂体。
无人知晓,在遥远虚无的时空裂缝深处,一处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正发生着隐秘的变化。
蚩钺的魂体在此处飞速成长,早已褪去最初的模糊虚影,彻底长成了完整的青年模样。
这片狭小的时空裂缝中,充斥着浓郁精纯的魂体能量,甚至裹挟着一丝珍贵的世界本源之力。
闭着眼沉眠的蚩钺,正无意识地疯狂吸纳周遭所有能量,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强大。
若是原宝彻此刻在场,便能一眼看穿真相。
这些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全部源自原宝彻完成的每一次任务奖励。
蚩钺凭借同源灵魂的羁绊,悄无声息地从各个小世界的主角身上窃取能量。
这种窃取方式极为隐秘,依托世界主角的气运作为中转,完美避开了世界意识的探查,几乎无人能够察觉。
原宝彻每圆满完成一次任务,蚩钺便能窃取小世界天道给主角的资源。
能量流转之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疯狂涌入蚩钺的脑海。
他的意识碎片,曾在不同小世界化身不同身份。
他是隐忍克制的泽菲尔,是深情危险的达翁,是为爱不顾一切的科伦丁。
跨越无数个世界,无数重身份,所有碎片记忆,都指向同一个执念——深爱原宝彻。
无数个世界的温柔、偏执、眷恋与亲密羁绊,全部汇聚一体,融进蚩钺的魂体深处。
他魂体内,属于原宝彻的那一缕同源灵魂气息,被层层记忆死死包裹、牢牢禁锢。
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尽数清晰留存:温柔的触碰、热烈的亲吻、朝夕相伴的温存……所有和原宝彻相关的一切,都被他完整铭记。
海量记忆持续冲刷意识,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缓慢转动,沉寂已久的意识,已然濒临苏醒。
同一时间,正在休息室吸收能量的原宝彻,脑海也骤然掀起翻天大浪。
吸收了这次的灵魂碎片,无数被尘封、被遗忘的古老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解锁。
他终于记起,在黑暗时代降临之前,他本就是时空管理局最顶尖的首席世界修复师。
破碎的画面不断闪过脑海:陌生的故人面孔、毁天灭地的远古战场、满目疮痍的山河大地,还有他尚未进入时空管理局之前的所有过往。
他并非生来就是时空局的神魂体。
最初的他,是凡尘小世界的一名人类,是活在黑暗里、冷血无情的顶尖杀手。
当年他执行高危暗杀任务,中途被所属组织无情舍弃。
任务目标地盘升起滔天火光,蘑菇云席卷一切,他在爆炸中身死,残魂侥幸留存,最终被时空管理局吸纳,从此日复一日为时空局打工,往复穿梭各个小世界执行任务。
尘封多年的记忆里,还响起一道温柔绵软的女声,模糊又熟悉。
那是他幼年早逝的母亲。
母亲。
这两个字陌生又遥远。
漫长的杀戮生涯、无尽的任务轮回,他早已把自己当成没有情绪、没有过往的人形兵器,早已遗忘自己也曾有过温暖的童年与亲人。
大量记忆解锁带来的冲击席卷全身,原宝彻浑身脱力,无力地躺倒在床,静静复盘着所有苏醒的过往,心底五味杂陈。
良久,他抬手摸到枕边温热的任务令牌,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杂念。
眸光重归冷静坚定,准备开启新一轮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