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丁做好了挨打的心理准备。
他心里清楚,原宝彻一向反感旁人过分亲近,从前自己也吃过他的拳头。
这一个拥抱,是他赌上全部勇气才做出来的举动。
抱上去的一瞬间,脑子里那些复仇、对抗、征服的矛盾念头,尽数烟消云散。
胸膛贴着对方的身体,闻着熟悉的气息,积压许久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
他心底生出一丝奢望,如果原宝彻愿意接纳自己,压在心头多年的仇恨执念,或许就可以就此放下。
他既想向原宝彻复仇,又渴望被这个人偏爱,两种拉扯的情绪,在此刻暂时归于平静。
预想之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原宝彻的手掌,轻轻落在科伦丁的头顶。
马上就要离开监狱,往后这里的担子大半要压在科伦丁身上。原宝彻此刻只有安抚与提点,就是他选择的教育方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教你的东西,都要记好了。”
科伦丁的耳廓泛起一层绯红,心脏不受控制猛烈跳动。他死死抿住嘴唇,闷闷地应了一声。
如今的他,已经是半个监狱的掌权者,在外人面前狠戾果决,杀人从不手软,此刻却在原宝彻的面前,毫不掩饰地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他贪恋这份短暂的温柔,心里清楚,等到原宝彻一走,这样的时刻就再也不会有。
原宝彻如期出狱。
没有了他的压制,监狱内部接连爆发多起暴乱。
各方帮派势力蠢蠢欲动,旧的矛盾全部摆上台面。科伦丁联合维勒带人四处镇压,硬生生把一次次动乱压了下去。
西尔万依旧处处刁难、针对科伦丁,可科伦丁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是这座监狱最后的主事人,没有多余精力纠缠私人恩怨,便全部隐忍下来,不与之计较。
无数深夜忙完事务,他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望着原宝彻曾经坐过的座椅,心里空落落的,思念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半年时间缓缓过去。
龙腾看清现实,原宝彻已经不在监狱,自己的前途命运彻底绑定在科伦丁身上,不再摇摆,踏踏实实地跟着做事。
雷米与查尔斯也开始接手一部分事务。论资历和手段,他们比不上阿福、维勒、西尔万,但胜在忠心可靠,是科伦丁可以放心使用的人。
又是半年,西尔万、维勒、阿福三个人刑期结束,相继出狱。
属于原宝彻的那一批核心旧人,一个个离开高墙。
仿佛和原宝彻有关的一切,都在一步步离科伦丁远去,彼此之间的联系正在慢慢切断。
最开始,科伦丁频繁做梦,梦里全是和原宝彻相处的片段。
梦里有争执,有温存,还有离别。每一次从梦里惊醒,漫无边际的空虚与想念就席卷过来。
他害怕自己慢慢淡忘原宝彻的模样,只能埋头扎进监狱的各类事务,用无休止的工作麻痹自己。
到后来,就连关于原宝彻的梦境,都越来越少,这份想念被死死压在心底。监狱内部管控森严,想要和外面的原宝彻取得联系,更是难如登天。
维勒一行人出狱之后,科伦丁耗费巨大心力,肃清反对势力,把整座监狱牢牢攥在手心。
长久的高压、猜忌与争斗,磨掉了他仅剩的温和,性格变得愈发暴戾。
监狱里所有人都忌惮他,就连监狱长,也不愿意轻易触碰到他的霉头。可再怎么手握权势,心底那一处留给原宝彻的位置,始终没有改变。
与此同时,科伦丁已经在悄悄布局自己出狱之后的道路。
李叔在外已经替他铺好了全部后路。等走出监狱,他就可以恢复自己警察后代的真实身份。
在外,属于他的地下黑帮势力也已经搭建完毕,不必再担心出狱之后遭到仇家追杀。
黑白两条路,他都握在了手里。这份真实身份,全世界只有原宝彻和李叔两个人知晓。
不少早先刑满释放的旧部,为了谋生,依旧听从他的调遣。
科伦丁计划,等自己出狱,就把这些人手全部集结。
等到龙腾、雷米刑满离开监狱,他就要依托自己的隐秘身份,去角逐联邦警察总长的位置。
权力是他的目标,但在内心深处,他拼命往上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原宝彻,能够站到和他对等的位置。
属于科伦丁的出狱日子,很快到来。
踏出监狱大门,他第一时间联络上等候在外的手下,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原宝彻,只想亲眼见对方一面。
监狱里面的两年,每一日都格外难熬。无数个深夜,思念反复折磨他,他无数次胡思乱想,不知道原宝彻是不是早就已经把自己遗忘。
他也听闻消息,原宝彻在外带领火龙帮,势力发展得蒸蒸日上,对方的世界已经越来越远。
科伦丁动用所有关系四处打探消息,几经辗转,终于从一条线索里得知原宝彻的踪迹,地点在一间十分隐蔽的中餐馆。
他一路风尘仆仆赶过去,满心都是重逢的悸动,却直接被拦在门外。
这家餐馆实行预约制度,不接待临时到访的客人。
门口的服务员态度客气有礼:“先生,今日的客人已经满了,我可以现在帮你看哪天有时间。”
科伦丁心底满是急躁,对原宝彻的思念灼烧着他,他一刻都不想多等。
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随便选了一个预约日期。
手下把轿车开走,仅仅过去两分钟,车子便靠边停下。
科伦丁独自折返回来,他不愿意枯燥等待预约的日子,思念压倒理智,打算翻墙潜入进去。
餐馆外围布下守卫,安保远比普通吃饭的地方严密。
科伦丁爬上围墙,找准监控的死角,仔细观察院内守卫巡逻的路线,摸清楚监控覆盖的区域,瞅准空隙快速翻进院内。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只要能够看见原宝彻,哪怕冒风险也无所谓。
他并不知道原宝彻具体在哪一间房间,只能一间一间悄悄排查。
纵然他已经足够谨慎,尽力避开摄像头,行动还是留下了细微痕迹,已经被内部安保察觉。
“shit!”科伦丁心里暗骂,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一间普通餐馆,戒备程度堪比据点。
他拉开一扇房门,打算暂时躲进去规避巡逻。手腕却猛地被人一把攥住。
科伦丁身体本能反击,手肘蓄力就要撞过去。
看清来人面孔的一瞬间,他硬生生收回全部攻势,浑身僵在原地,呼吸都几乎停滞,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梦境。无数个日夜的想念,在此刻全部有了落点。
安保人员闻声快步围拢上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原宝彻,对着赶来的安保开口解释:“麻烦各位跑一趟,这是我的朋友。”
原宝彻就站在他的面前。
科伦丁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心脏剧烈跳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