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丁盯着眼前被送过来的雷米,眼底翻涌着刺骨的狠戾。
少年看着干净单薄,皮肤白皙细腻,和这片充斥着暴力、血腥与粗砺的地下街区格格不入。
他心底瞬间升起浓重的猜忌。
雷米是原宝彻安插的人,这点他心知肚明。原宝彻现在把人送到自己身边,用意再明显不过——监视,制衡,或是安插一枚随时可以拿捏他的棋子。
科伦丁攥紧了掌心,指节泛白。
他一路在铁锤帮、火龙帮的夹缝里九死一生拼杀,熬过无数次刀口舔血的绝境,为的就是彻底挣脱原宝彻的掌控。
从前他活在原宝彻的羽翼与桎梏里,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拿捏。
现在他拼命往上爬,一步步夺权站稳,就是想要脱胎换骨,不再受任何人掣肘。他甚至无数次暗自发誓,终有一天,要把高高在上的原宝彻狠狠踩在脚下。
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如今羽翼未丰,根基尚且浅薄。火龙帮亲自送来的人,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一旦强硬抵触,只会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
压下翻涌的戾气,科伦丁死死盯着雷米,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一字一句,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为什么过来?”
雷米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闪躲,轻声回应:“你救了我。”
科伦丁面无表情,眼底寒意更甚,语气淡漠纠正:“不是我救你,是火龙帮的老大救的你。”
这些年,原宝彻教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刻进了骨子里,尤其是极致的冷漠与疏离。在这片地下江湖,心软和念情是最致命的弱点,他早已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我不管这些。”雷米摇了摇头,态度格外坚定,“我当时只看见了你。”
顿了顿,他如实补充道:“而且我本来就是火龙帮安排过去的人,过来找你,是应该的。”
科伦丁眸色微沉:“我也是火龙帮的人。”
“你不一样。”雷米看着他,语气直白又诚恳,“你现在是b区真正的老大。”
这句实话,精准戳中了科伦丁的心境。
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几分,心底翻涌的烦躁与猜忌散去大半。
他沉默片刻,暗自权衡利弊。
不过是一个雷米而已,以他现在掌控的势力,完全容得下。就算是原宝彻安插的棋子,一人之力,尚且翻不起什么风浪。
暂且留着,未必是坏事。
心绪平复,科伦丁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街区,眼底重新覆上深沉的戒备。
外人看着,他如今手握b区话语权,在两大帮派之间站稳了脚跟,风光无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看似稳固的地位,实则处处是漏洞,危机四伏。
身边看似追随者众多,真正真心归顺他的,寥寥无几。
从头到尾,只有大毛寥寥几人,是真心跟着他打拼。其余所有人的顺从,从来都不是心悦诚服,而是畏惧他的手段、忌惮他的实力。是暴力压制下被迫生出的臣服,脆弱得不堪一击。
泰特斯留下的旧部更是虎视眈眈。这群人始终不肯接受自己夺权的事实,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等着他露出半点破绽,便会立刻群起而攻之,取而代之。
其中威胁最大的,就是皮尔。
皮尔是泰特斯最核心的亲信,在铁锤帮盘踞多年,根基极深,威望仅次于泰特斯。
当初泰特斯倒台,本该是皮尔顺理成章接手掌控铁锤帮,是他半路横插一脚,硬生生抢走了所有权势,断了皮尔的出路。
从他夺权的那天起,皮尔和他的旧部,就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在暗中清算旧势力、稳固权柄,皮尔也在暗中集结人手,针对他制定了周密的猎杀计划。
双方对峙拉扯,暗流汹涌,随时可能爆发正面冲突。
科伦丁心里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急需吸纳干净的新鲜血液,壮大自己的力量,彻底替换掉泰特斯遗留的旧势力,铲除皮尔这群隐患,才能真正坐稳位置。
收回思绪,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专属房间。
这是他掌权后,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不用和底层打手挤拥挤杂乱的集体宿舍,更不用受制于任何人。
房间里还残留着前任主人泰特斯的痕迹,角落堆放着许多阴森诡异的刑具。
那些手段变态、用途残忍的物件,大多被他直接丢弃销毁,他不屑用这种阴毒的手段立威。
但他也特意挑选了几件样式特殊、实用性强的留了下来。
他不清楚未来会遇上什么险境,多留一点底牌,总归没有坏处。
简单收拾过后,他走进独立的淋浴间,打开花洒。
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砸下来,冲刷着他身上积攒的灰尘与戾气,也稍稍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水流漫过眉眼,模糊了视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段过往。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特权,只能和所有人共用公共澡堂。
也是在那个拥挤潮湿的澡堂里,卢允曾趁机偷袭,一心想要取他性命。
那一场厮杀凶险万分,他险些丧命。
时至今日,那些凶险过往早已不值一提,他早已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没必要反复回想。
可越是刻意压抑思绪,一道他拼命回避的身影,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独属于原宝彻的模样。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原宝彻沐浴结束走出淋浴间,湿漉漉的黑发被随手撸成利落的背头,眼尾带着一点洗完澡后的水润绯红。
宽松的浴巾随意裹在身上,深V的领口露出线条干净白皙的锁骨。
细碎的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滚落,滴在饱满红润的唇瓣上。褪去了平日冷漠强势、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又惑人的松弛感。
这副模样,是只有他见过的风景。
作为原宝彻专属的“贴身管家”,他拥有旁人没有的特权,就连跟在原宝彻身边多年的西尔万,都从未见过原宝彻这般松弛温柔的模样。
从前的日子,他常常被原宝彻严苛训练,甚至动辄被训斥、折磨、羞辱,浑身狼狈不堪。
每次承受完所有打压,他都会默默守在原宝彻的私人空间外,等着对方沐浴结束。
只为多看一眼这难得的、截然不同的模样。
而原宝彻偶尔也会默许他使用自己的私人淋浴间,让他不用挤嘈杂混乱、充满危险的公共澡堂。
只要走进那间专属浴室,周身就会被原宝彻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彻底包裹。
那种气息极具侵占性,仿佛能穿透皮肉,将他整个人揉碎,融进对方的骨血里。
每一次身处那种环境,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气血翻涌,身体本能地紧绷躁动。
彼时的他,满心都是羞耻与厌恶。
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在被原宝彻打压、折磨、肆意羞辱之后,竟然还会对这个人产生躁动,生出肮脏又荒唐的遐想。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更厌恶被原宝彻深深影响、无法挣脱的自己。
而此刻,他已经拥有了旁人求之不得的独立卫浴,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当原宝彻的身影浮现在脑海,熟悉的燥热感还是瞬间席卷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坚挺起来。
科伦丁猛地闭上眼,胸口积压着一口郁结的气,死死咬牙克制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握住,宣泄心底无处安放的躁动。
生理的躁动褪去,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与恨意瞬间将他吞噬。
他越是这般失控,就越痛恨软弱的自己,也越憎恨原宝彻。
他忽然迷茫了。
自己拼了命留在这座龙潭虎穴,一次次死里逃生,咬牙坚持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起初,他是为了护住身后仅剩的家人,为了活下去,为了挣脱所有掌控。
可走到现在,家人早已安稳远离纷争,支撑他前行的初衷渐渐模糊。
他分不清,自己日复一日的隐忍、厮杀、夺权,到底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底线,还是仅仅为了逃离、超越原宝彻。
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原宝彻再也不会严苛地训练他,再也不会不动声色地替他兜底,再也不会默默站在他身后,做他唯一的支撑。
两人之间,早已彻底斩断了所有牵连。
可麻烦从未停止。
西尔万至今还在处处针对他,不停给他制造麻烦。
西尔万始终认定他是背叛者,对他敌意深重,暗地里处处打压掣肘,藏着自己的私心算计,不肯放过他。
科伦丁心底生出巨大的疑惑。
原宝彻明明已经彻底和他切断联系,不再过问他的任何事,没有训斥过他,也没有针对过他。
既然如此,西尔万的敌意从何而来?
为何西尔万只单单针对他一人,不肯罢休?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然冒出来:难道……原宝彻真的对他不同?
这个想法刚落地,就被他立刻否决。
不可能。
原宝彻绝对不会对他存有半分特殊心思。
过往无数次试探,换来的都是极致的冷漠、羞辱与打压,每一次都让他颜面尽失,彻底认清现实。
科伦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茫然的笑,眼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不甘。
前路凶险,四面皆敌,唯一的过往与牵绊彻底消散,他孤身一人,困在无尽的厮杀与迷茫之中,不知终点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