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宝彻从黑暗中醒来。
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他眼睛还闭着,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身上有几处伤,肌肉有痉挛后的酸胀感。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金属的锈味,像某种军用设施。
温度偏低,湿度适中,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不是地下室,是地面建筑。
墙壁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界声音,说明墙体有电磁屏蔽层。
他被固定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有金属环。
不是普通的锁扣,是生物识别锁,内圈有微弱的脉冲在读取他的体温、心率、皮肤电导率。
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悬浮监控球,原宝彻知道这套系统的底细,数据刷新有间隔。每三秒一次全量更新,中间的零点五秒是处理间隙。
旧数据已经归档,新数据还没写入。那零点五秒,系统看不到任何东西。
脚步声响起。
一个全副武装、看不清脸的人站在他面前:“把001叫回来,别浪费时间。节约彼此的时间,我也尽快送你去死。”
原宝彻没有睁眼,没有开口。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脑海。
“好久不见,原首席。”
蓝廷。
还是那个声音,不急不慢,像在某个晚宴上端着酒杯打招呼。
蓝廷走过来,帮他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头发,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相遇。”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一个秘密,“把001叫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享受晚餐,不用在这里受冷受饿。”
原宝彻终于睁开眼。
“它很危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交给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蓝廷笑了。
那笑容只持续了半秒,然后他的手掐住了原宝彻的脖子。
“你成功让我失去了耐心。”
刑具被推过来,一排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泛着冷光。
蓝廷抽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长生计划本来就是造福人类的,能留住多少人的生命。”他顿了顿,“为什么你总是在阻拦?”
原宝彻没有回答。
“原宝彻,联邦会利用好这个机器人的。如果你连我们都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电流涌上来。
原宝彻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领。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咬紧牙关,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几秒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蜷缩,抽搐。意识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一片空白。
他晕了过去。
剧烈的疼痛又把意识拽回来。
原宝彻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没有急着动,先让大脑转起来。
天花板上方不是通风管道,是设备层,电缆、光纤、冷却液管路在这里交错,中间留有检修通道。
尺寸够一个人通过,检修盖板是卡扣式的,没有螺丝,从外面可以打开,从里面需要工具。
守卫站在门口,全副武装,手环每隔十五秒闪一次,与总部的心跳连接。如果守卫失去意识或擅自离岗,手环会自动报警。
蓝廷还站在旁边。“你知道我父亲病了。”蓝廷的声音放软了,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我需要救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原宝彻抬起眼,看着蓝廷那张疲惫又恳切的脸。
演得很好,原宝彻也不介意和他演戏。
“你早点这么说不就好了。”原宝彻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我不是不讲情面。”
蓝廷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意外他会这么说。
原宝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可是,你这样折磨我,不就已经代表不是朋友了吗?”
蓝廷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原宝彻捕捉到了。
“我的错。”蓝廷的语气温和下来,“救父心切,还请原首席原谅。”
原宝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可以帮你。”他说。
蓝廷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长生计划的核心理念,意识转移到新载体。你们需要的是意识读写的核心算法。”
原宝彻的声音很平,“你们既然需要泽菲尔,我同样也可以再造一个啊,更何况没有我的指令,你们拿到泽菲尔也是一堆废铁。”
蓝廷没有说话。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蓝廷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我想活着。”原宝彻说,“你想救你父亲,我们可以合作。”
蓝廷的呼吸变重了。
“但你刚才电了我。”原宝彻睁开眼,看着他,“所以我现在很不舒服,不想合作了。”
蓝廷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你想怎样?”
“让我考虑一下。”原宝彻闭上眼睛,“我累了。”
蓝廷沉默了几秒,挥手示意行刑人退后。“给原首席休息的时间,我等会儿再过来。”
他转身,眼神示意守卫看好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如果他有什么异动,直接开枪。”
门开了,蓝色光带闪了一下,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原宝彻睁开眼。
他开始在心中快速推演,检修通道在头顶,盖板卡扣在右侧。守卫每十五秒看一次手环,那是他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监控系统的数据刷新间隙为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
监控球的数据刷新间隙到了。
原宝彻的手从金属环里滑出来,他用藏在衣袖里的薄金属片产生微弱电流,让生物识别锁进入“体征异常,重新验证”状态。
重新验证需要三秒,三秒后,系统会读到空椅子,但那三秒内,它还在等他的数据。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无声地移到检修盖板下方。
指尖扣住卡扣,金属片轻轻一撬,卡扣无声错开,盖板被抬起,他把自己塞进去,盖板落回原位。
监控球的数据刷新完成。
画面里只有空椅子,和两只还锁在扶手上的金属环。
守卫的手环闪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椅子,人还在。椅子的生物锁显示“体征异常,重新验证中”。
设备层里,原宝彻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金属壁很凉,空气里有灰尘和冷却液的味道。
管道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压力传感器,他的重量会让系统报警。
他需要找到压力感应的盲区,管道转弯处,支撑结构不同,传感器的灵敏度会降低。
他把重心压在管道壁的接缝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警报还是响了,原宝彻喘着气抬头。
是外面的声音。
走廊里,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守卫低头看手环,不是他这一层,是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同时触发了。
信号从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往里推。不是入侵,是——失守。
通讯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声音。
“东侧大门被突破!”
“不是人,是机器人。”
“至少有三十架......”
“不对,不止三十架,仓库里的那些...那些报废的...全醒了——”
守卫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椅子,只有空椅子。
检修盖板的卡扣位置不对了。
他冲过去,掀开盖板,设备层里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检修口的挡板还在地上。
原宝彻从检修口落进一条空走廊。
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他爬起来极速往前冲。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夜空被火光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