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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废墟天穹压在城市上空,烧焦金属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原宝彻浑身僵硬,四肢彻底麻痹,神经毒素顺着血液蚕食五脏六腑,身体彻底不受控制。

前方废墟深处,一双熔金般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他。

电弧跳动,机械身躯隐匿在黑暗之中,属于终极反派机器人泽菲尔的意识,隔着生死遥遥凝视着他。

“爸爸——”

机械卡顿的呼唤,一字一顿,像淬了冰的刀刃,贴在他耳畔。

他不是在亲身赴死,而是坠入了原主死前的临终幻境。

眼前这个机器人,是他亲手缔造的初代仿生机械体,也是未来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的元凶,更是他本次世界修复任务,唯一的目标。

下一秒,身体如同断木一般向前倾倒,冰冷的废墟地面贴上脸颊,那双金色瞳孔越来越近,杀意铺天盖地将他包裹。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只听见那句机械又偏执的呼唤,反复回荡。

然后,原宝彻在一声冷硬的声音中惊醒——

这声音像隔着一层薄雾,像隔着一层水的墙,像手术刀刻在金属板上。

原宝彻的瞳孔在黑夜中更亮了些,脑海里传来一样冷硬,平直的声音:“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 分。”

不止有声音,还有直接传入大脑意识中的大量画面,原宝彻烦躁的啧了一声。

他视线扫描向房间的每一寸,这是一个科技水平比较发达的世界,而原主的经济条件也不错。

剧烈的心跳声还在胸腔里跳动,当他开始整理记忆时,大量的信息涌入,原宝彻的身体承受不住,双眼一闭又躺了回去。

“已进入睡眠。”这声音在原宝彻的脑中回响,手臂上的手环的光圈亮了一瞬又熄灭。

唰!

水注喷流而下,原宝彻捧水洗脸,眼皮上和太阳穴上的痣被拉扯轻轻挪了位置,水注顺着紧致的肌肤滴向水盆,嘴唇也因为流水像红墨被水珠侵染开。

工服的磁吸条无声咬合,哑光黑,连灯光都懒得反射,领口内侧那道银色的身份识别线,是身上唯一发光的东西。

脑机芯片把路况和三条工作消息直接灌进他的意识。

车自己开,他看窗外——高架桥两侧的玻璃幕墙整面播放着全息广告,天空是灰紫色的,被广告牌的反光照亮。

一辆外卖货车超车,“30分钟必达”的荧光字在他车窗上拖出一道蓝色残影。

他到达公司,车自己滑进地库。

“原首席早上好。”

“早上好。”

原宝彻应付着同事的问好,脑子里想着他今天的任务。

电梯里的同事们开始悄声讨论起来:“听说了吗?今天公司要把初代机器人报废了唉。”

“为什么?从公司上市留到现在,都多少年了,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说销毁就销毁。”

“谁知道呢?都更新那么多代了,这抠门公司可能为了省空间吧,毕竟仓库里也不止那个物件。”

“切,这样还更费人力物力呢。”

听到这些话语,原宝彻的眉头皱了皱,进度已经到这个节点了?得抓紧找到泽菲尔,不能让它被公司报废掉。

走进电梯,摄像头扫过他的脸,面板上亮起一行字:“原首席,顶层。”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b3。面板上的目的地跳了一下,从“顶层”变成了“b3”。电梯开始下降,而不是上升。

后面有眼尖的人看到悄悄道:“原首席去地下三层干什么?”

“嗯…那好像是仓库的位置吧。”

b3的感应灯在他踏入时次第亮起,像一串苍白的眼睛从沉睡中睁开。

仓库深处,几个人影已经站在玻璃展柜前。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连体工装,胸口没有logo,只有一道细长的蓝色灯带——那是物流部的标识。

地面上贴着荧光黄的临时通道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几只银色的运输箱已经码在平板推车上,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待销毁”标签。

他走进来,黑色软壳的拉链封着喉结,脚步无声。

“原首席。”领班第一个看见他,摘下耳麦点了一下头。另外两个搬运工也停了手里的活,直起身朝他示意。他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被拆解的货架、封口的纸箱、堆叠的平板车,笔直地落向仓库最深处。

他走过那些正在被拆解的货架、封口的纸箱、堆叠的平板车。

身后,搬运工的声音渐渐远了,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荧光黄的临时通道线在他脚下延伸,笔直地指向仓库最深处。

那束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这个位置上方的灯光忽明忽暗,穿过蒙尘的玻璃,落在那个玻璃展柜上。

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像某种缓慢呼吸的东西。

他离它越来越近了。

静滞舱的轮廓在光线中渐渐清晰。

低垂的头,自然下垂的双手,闭合的眼睛——那是他当年设定的待机姿态,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就在这时,光线变了。

不是他的错觉,射下来的光开始颤抖,像有人在外面遮了一下又松开。仓库的日光灯管又闪了几下,发出极轻的“嗡”一声,像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翻了个身。

他停下脚步。

展柜里,那双眼睛睁开了。

金黄色的,比之前更深、更浓、几乎像熔金一样的颜色。

瞳孔正在不停地收缩、放大、收缩、放大——像一台失焦的镜头在疯狂寻找焦点,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抓握空气。

它看见他了,或者说,它在努力看他。

原宝彻站在原地,黑色软壳的拉链封着喉结。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还能动?放了这么多年,初代微型同位素电池早该彻底耗尽了。

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确实在看着他。

瞳孔还在收缩放大,频率渐渐慢下来,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可以锚定的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从眼睛里,是从皮肤上,从骨头里——杀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但杀意在,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声地包裹住他。

他也盯着泽菲尔,这个看起来脆弱实则危险的神经机械仿生人——他曾经最满意的作品。

仓库的所有灯开始疯狂闪烁。

头顶的日光灯管同时明灭,像某种癫狂的摩斯电码。

荧光黄的通道线在忽明忽暗中变成一条条抽搐的蛇。

明暗交替,像有人在用巨手反复遮住太阳。

然后一阵冷风刺激着原宝彻的所有感官,他努力克制身体的僵硬,似乎很久才向前踏出一步,眼神不断扫描着眼前的机器人,评估着它的危险性。

仓库的冷气失灵,但是冷风又不像是机器能造出的冷,从墙壁里、从地面下、从那些被推倒的货架缝隙间渗出来的冷。

那不是体感的温度下降,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像从脊椎骨里往外扩散的寒意。他的呼吸变成了白雾,在闪烁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灯闪得越来越快,快到连明暗的交替都来不及分辨。

然后——

灭了。

彻底的黑暗。

他站在完全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污染的黑暗里,像一个被封进了琥珀的虫子。

恐惧不是从心里升起来的,它是从四周压过来的,像那些冷气终于有了形状,像那头看不见的野兽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顿挫的、生硬的、字与字之间有明显的、像机械齿轮卡顿一样的间隔。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爸……爸……你……来……了……”

仓库的灯又突然全亮了——

展柜之中,本该彻底断电休眠九年的机器人,指尖微微抬起,隔着一层玻璃,精准对准了他的脸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