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初秋的凉风卷着几片落叶刮过二中的操场。
教学三楼的走廊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东侧的第三考场门口,教导主任魏鑫双手背在身后,左腋下夹着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挺着肚腩站在门框正中央,镜片后的双眼在排队的学生脸上来回扫视。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柯拉珂穿着洗的发白的蓝白校服,看到他时两条腿有些发沉。
他低着头,把准考证捏得死死的。
排在二号的王强看他后背绷的笔直,伸手捅了捅他的腰眼,压低嗓门开口。
“太子爷,你别抖啊!你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走廊里踩电门呢!”
柯拉珂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的直冒火。
“我也不想抖啊!”
“可那死胖子眼珠子快粘我脑门上了,我手心全是冷汗,到时候怕是连笔杆子都抓不住!”
魏鑫听见底下的动静,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故意拍了拍腋下装满黑材料的公文包。
“进考场前都把兜掏干净了!”
“别以为混进考场就能蒙混过关,要是交上来的卷子全是白卷或者胡写乱画。”
“考完试我就直接带人去校长室走退学程序!”
这话一出,贾淳气得直咬后槽牙,柯拉珂的脑袋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西侧的第一考场队伍那边走了过来。
林北辰穿过人群,直接走到柯拉珂面前,伸手按住了他发抖的右肩。
“北辰?你咋过来了,一会儿就打预备铃了!”
王强惊讶的睁大眼。
林北辰没理会旁边拉长了脸的魏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支中性笔,直接塞进了柯拉珂湿漉漉的掌心里。
那支水笔的握笔处,已经被严严实实的缠上了三圈医用防滑胶布,摸上去粗糙又踏实。
“拿着,防滑吸汗。”
林北辰拍了拍柯拉珂的肩膀,迎着魏鑫阴沉的视线,朗声笑道。
“柯拉珂,还记得咱们前天晚上在后操场画的台球桌吗?”
“今天这考场就是你的桂林路台球厅,卷子上的每一道几何题,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死球!”
“你只管按照咱们练好的清台走位思路,一杆一杆把它们全捅进袋里,听见没有?”
柯拉珂低头摸着笔上的医用胶布,林北辰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狂跳的心脏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褪去,用力点了下头。
“听见了!你就瞧好吧,今天老子指定把这桌子球全给清了!”
“简直是胡言乱语!居然还把考场当台球厅,不知悔改!”
魏鑫在旁边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林北辰根本不接他的茬,转头看向排在第二考场门口的徐小明。
此时的徐小明正缩着脖子站在队伍中间,掌心一个劲的冒冷汗。
他低下头,拉开铁皮文具盒,看向了最底层的巧克力威化饼干锡纸袋,还有那张他昨晚特意去小卖部新买的草莓创可贴。
走在队伍前头的叶语晗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看着徐小明那副缩头缩脑的熊样,叶语晗把短发波波头一甩,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徐小明,你低着脑袋在地上找蚂蚁呢?我可警告你啊,今天上午考语文。”
“你要是再敢像摸底考那样漏写古诗默写的字,回班我就罚你抄十遍语文书!”
“听见没有?少考一分我都饶不了你!”
周围几个二班的学生纷纷侧目偷笑。
徐小明被她当众这么一吼,脸皮涨的通红,可胸口那股子怯场的虚火反倒被吼散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铁皮文具盒,脖子一梗,当场挺直了腰板。
“谁会漏写字了!”
“叶语晗你少瞧不起人,今天我肯定把卷子检查三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叶语晗切了一声转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半截。
叮铃铃!
入场预备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行了,各就各位,下午考完试咱们走廊见!”
林北辰冲王强和柯拉珂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回第一考场的队伍里。
沈思琪正站在第一考场门边等他,脖子上围着红黑格子围巾,额前的斜刘海被黑白钢琴键发卡别的整整齐齐。
见林北辰过来,她自然的迈开步子,与他并肩走进了第一考场。
“喂,林大军师,刚才去送秘密武器了?”
沈思琪路过第一排座位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调侃。
“那是自然,将士出征,总得给配把趁手的兵器。”
林北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落座前转过头,冲着斜后方的沈思琪弯起眉眼,伸出右手比了个稳赢的剪刀手势。
“沈大小姐,考场上可别手软,咱们比比看谁先交卷?”
沈思琪白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握紧手里的笔。
“少吹牛,小心被我甩下十分!”
随着八点的开考铃声正式拉响,为期三天的九月月考全面开战。
单人单桌的考场里,只剩下试卷翻动的哗哗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三考场第一排二号座位上,王强正咬着笔杆子,死死盯着语文试卷上的历史典故填空题。
“背着啥玩意儿来着?”
王强挠了挠寸头,脑子里突然蹦出前天晚上全班留堂补习时,自己看着刘若琳的脸,一紧张把廉颇喊成老婆的社死画面。
当时全班哄堂大笑,刘若琳红着脸把词典拍在他桌上,指着负荆请罪四个字让他读了三遍。
“对!负荆请罪!我当时还说是跪搓衣板呢!”
王强眼睛一亮,差点在考场里拍大腿,赶紧提笔在卷子上写下答案。
坐在讲台上的魏鑫听到动静,立马瞪起眼珠子低喝:“王强,老实答题,别在底下乱晃脑袋!”
王强根本不接他茬,心里乐开了花,提笔继续往下一道题杀去。
到了下午,在第二考场的角落里,理综化学考试正在进行。
马泽平因为考场气压太低,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左手摸了摸桌角放着的装满温水的玻璃瓶。
那是进考场前,纪静一句话没说直接塞进他手里的,瓶身上还带着温热。
手掌贴着温热的玻璃瓶壁,马泽平翻江倒海的肠胃渐渐安稳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拿起铅笔和直尺,在化学实验题的空白框里,稳健的画出了标准烧杯、铁架台和酒精灯的蒸馏装置图。
连火焰的外焰刻度都标的分毫不差。
真正的主战场,在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考场上彻底引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数学收卷只剩最后二十五分钟。
魏鑫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柯拉珂的课桌正前方,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往柯拉珂的卷子上瞥了一眼,发现前面的基础选择题和填空题居然全写满了,只剩下最后一道十分的几何证明大题还空着。
“哼,装模作样,前头八成全是瞎蒙的!”
魏鑫在心里冷笑一声,干脆走出教室前门,绕到走廊外头的玻璃窗前。
他探着脑袋盯紧了柯拉珂的侧脸,等着看他抓耳挠腮交白卷的狼狈样。
座位上的柯拉珂盯着卷子上复杂的四边形和折叠三角形,呼吸有些急促。
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魏鑫那张幸灾乐祸的胖脸,柯拉珂心头那股子桂林路太子的倔劲儿一下子顶了上来。
“当他是盆仙人掌!把这题当成台球桌!”
柯拉珂咬紧牙关,右手握紧缠着白胶布的水笔,左手直接按在了课桌边缘。
他大拇指和食指搭成一个圆圈,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稳稳撑在卷子空白处。
他竟是在考场课桌上,原原本本的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台球凤眼架杆姿势!
“白球从A点撞库,入射角等于反射角,对称点一定在对角线延长线上!”
柯拉珂眯起左眼,顺着左手凤眼架杆瞄准的台球撞库路线,右手水笔压着直尺,刷的一下在图形正中央画出了一条虚线!
全等三角形的对称辅助线一出来,原本死局的几何图形豁然开朗!
“成了!SAS全等定理,对应边相等!”
柯拉珂眼底燃起一团火,手里的防滑水笔在试卷上写的飞快,一行行证明步骤顺着笔尖写出来。
窗外探头偷看的魏鑫看着柯拉珂怪模怪样的架杆手势,又看清他卷子上画的板板正正的辅助线和写满的公式,整张脸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怎么可能?这混混怎么可能真会做几何大题?”
魏鑫扒着窗框的手指头都在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三天,最后一科英语考试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林北辰握着2b铅笔,涂完了最后一道英语完形填空的选项。
他放下铅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准考证号和姓名,转头看了一眼斜后方正低头认真核对作文单词的沈思琪。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女认真的侧脸上。
林北辰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抚过平整的答题卡。
一想到王强、柯拉珂和徐小明他们此刻正在各自的考场里奋笔疾书,林北辰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魏鑫啊魏鑫,你还想拿成绩单去校长室逼宫?
三班这群少年这三天在卷子上写下的每一笔、画下的每一条线,将全都是抽向你老脸的耳光!
叮铃铃!
全校最后一科英语收卷铃声准时拉响!
“全体起立!”
“所有人停笔,不准再碰试卷,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大声宣布,从第一排开始挨个收拢答题卡和试卷,装进牛皮纸袋里当场贴上封条。
随着监考老师夹着密封袋走出教室,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解放啦!终于考完啦!”
王强第一个从第三考场里冲了出来,在走廊里蹦起三尺高。
紧随其后的柯拉珂和贾淳也冲出门口,三个人在半空中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啪的一声击掌欢呼!
“太子爷,你最后那道几何题写出来没?”
王强扯着嗓子问。
柯拉珂晃了晃缠着胶布的水笔,笑的见牙不见眼。
“全写满了!老子用凤眼架杆画的辅助线,魏胖子在窗户外面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徐小明也抱着铁皮文具盒从第二考场跑了过来,冲着迎面走来的叶语晗扬了扬下巴。
“叶语晗,我今天语文默写检查了四遍,一个错别字都没有,你的牛津词典用不上了!”
叶语晗切了一声,嘴角却翘的老高:“等明天出分再说,少在这儿得意忘形!”
整个二楼走廊里全是三班学生欢呼雀跃的笑闹声。
林北辰慢条斯理的把铅笔、橡皮和准考证装进透明文件袋,和沈思琪一块儿走出了第一考场的前门。
“林北辰,看把他们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已经拿到年级第一了呢。”
沈思琪拢了拢围巾,笑着看向走廊那头抱成一团的王强和柯拉珂。
“拼了半个月的命,总得让他们喘口气……”
林北辰话音未落,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
他站在第一考场的教室门口,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走廊最东头的楼梯拐角处。
只见教导主任魏鑫刚把第三考场的英语试卷交还给教务处干事,此刻正一言不发的站在楼梯口。
他脸色阴沉的吓人,回头冷冷的瞥了一眼走廊里欢呼的三班学生,甚至等不及明天早上批改出月考成绩。
他直接转过身,脚步匆匆的迈上台阶,径直拐上了三楼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