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走到二楼楼梯拐角，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炸开，像一块被扔进铁锅的石头，沿着走廊的墙壁弹了两下“老子不管！敢扣我两个孙女，还敢打我孙子！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掰他两颗牙下来！”
随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正在试图压制住对方的急躁“老寒，你冷静点。都八九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急躁。”
第二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劝了很久”的疲惫，像是正在试图用理智压住对方的情绪，但那把理智已经被水泡了很久，边缘都有些软了。
第一个声音再次炸开了“我能不急？！我寒家就这三个孩子！他姓叶的狗崽子凭什么？！他他妈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还有！老肖你也别在这给我装什么和事佬！霜儿雪儿都被抓走，小冬挨了几耳光，你咋就不急呢？啊？！亏他们还叫你一声‘肖爷爷’，我都替你臊得慌！”
另一个声音被这句话怼了一下，立马也急了。架也不劝了，好话也不说了，听着也是火上了心头。
“哎你这老杀才！我不急？我不急我能快马加鞭赶回上京？我不急我能找完龙虎山找茅山？我他妈都拉下老脸去长白山请出马仙了！我他妈就容易？”
这个声音被气的呼呼直喘“妈的！你要这么说，老子也撂挑子不干了！来来来，你把你那手枪也给我一把，老子陪你一起去崩了那小兔崽子！”
“行！你推上老子！就跟当年一样！”
一个更疲惫的声音从那股争吵声中间插了进来，像是正在用一只很薄的手去压住两面正在互相倾倒的墙“二位，你们现在先别添乱了。徐安卓和谢必安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有天庭和地府的面子在，他们还能不放人吗？你们二位现在得稳住，别因为着急就自乱了阵脚。”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那股还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争吵气息依然存在着，像是一团被搅动过的空气，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会议桌旁边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寒琛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把旧手枪，枪身乌黑，枪口和枪身上有些泛白的金属光泽，黑色的漆面被磨出底色，应该是被擦拭过无数次。
他的脸色因为情绪而微微发红，像是正在从一场激烈的争吵中缓慢降温。
他面前站着肖楠，穿着那件旧式夹克，头发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着，一副刚从长白山赶回来的样子。
肖楠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但他的目光在看到门口那些人时，停顿了一下。
李处坐在桌边，手肘撑在桌沿上，正在揉着眉心，他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露出眼底那些已经沉淀了很久的疲惫。
看到谢必安等人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但放下了揉眉心的手，像是终于可以短暂地把那块石头放到一边。
会议室的门在谢必安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李处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人群，在几人身后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人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又顿了一下“徐安卓呢？他没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林杏儿和太白金星等人，落在门口方向。
但门已经关上了，没有其他人了。
谢必安走到会议桌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座椅的金属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他没有看李处，他看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地图，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暂时回不来。”
谢必安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像是一块已经放下了的石头“事情我们自己解决。有什么计划，说说。”
他在说“自己解决”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是一句话被削去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只留下了骨架。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落在寒琛身上，在他手里那把旧手枪上停了一瞬，没有移开。
寒琛看着他，那把旧手枪被他握着，枪口朝下，没有指向任何人，即便是老人已经怒火中烧，他也记得枪口不能指向自己人。
他看着谢必安，在那双已经浑浊了许多年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微微晃动。
寒琛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像是一个人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看别人怎么做。
肖楠站在他身后，拍了一下寒琛的肩膀，那一下很轻。
肖楠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已经被那场争吵耗掉了大半多余的力气，剩下的只够用来表达最核心的信息“长白山那边的出马仙，也没有给我确切答复。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那东西沾不得，我也不是对手。’说完就关门了。”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种疲倦的调子，像是一个已经在同一段路上走了很多趟的人，但每一次走完之后，路都变得更加漫长。
李处重新戴上眼镜，把桌面上那份地图往中间推了推“后海那边的布控还在，但对方把守得很紧。我们的人进不去，他们也不出来。现在的关键是，对方不和我们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谢必安一眼，像是在等待他接住这句话的重量。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位置但还没有确认过细节的地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落在一处靠近水面的区域上，没有用力“先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然后再谈怎么把人带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清晰，像是被刚刚合拢的门重新封住了一样。窗外后海的灯光还在亮着，像是一滴凝固的光。
谢必安转身看向周虎“给对面说，我谢必安要和他们见见。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下凡了，能量面子这么大？”
一旁的太白金星终于开口，他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柔和，反而是露出身为“太白金星，掌管战争之神”的肃杀。
“我也想看看，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人物’。也就是二郎真君不常离开家乡，不然我想以他的脾气，应该也对这位所谓的‘散修’，有很大的兴趣吧。”
……